离午休还有一段时间,空气里已弥漫着一股松散的躁动,教室里人声此起彼伏,大家早已心不在焉,谈笑声一阵高过一阵,只等着铃声一响,就能冲去食堂。
“笨,李铭源,这都听不懂,我最后讲一遍规则。”
爽朗的嗓音在教室里显得格外响亮,出声的女孩扎着高马尾,身材匀细,校服搭配上一条拼色阔腿裤,松弛又活络。
“笔转一圈,转到谁就是下一个‘目标’。”她弹了下李铭源的脑壳,随意按着圆珠笔的弹簧,将笔放在桌上转了圈,“其他参与者要对‘目标’说最想说的四个字,不多不少只能四字,这回能听明白了吗?”
李铭源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小炸了下毛:“哎呀,我其实早就搞清啦,啰嗦。”
宁酒往那桌人的方向看了眼,很快记起她是和自己一起搬书的女生,叫高鹤昕。
她正准备移开目光,高鹤昕却恰好转身,两人的视线撞了个正着,对方朝她扬起一个明亮干脆的笑容。
“新同学,一起来玩呗。”
一开始大家都没当真玩,边轮边闲聊着等会儿去哪个窗口吃饭,直到笔尖悠悠转到李铭源那儿,高鹤昕笑嘻嘻地脱口而出“云禾舔狗”,李铭源当场破防——
“高鹤昕!!!转不到你我才是真狗!”
彻底陷入混乱。
下一次正好轮到宁酒,这回李铭源下手的力道明显重了,笔在他指间连着打了二三十个旋儿,越转越偏,终于叮地一声滚到后门口。
宁酒离后门最近,椅子微斜过就能捡到。
她刚俯下身,肩头却倏尔擦过什么,轻薄的布料带着微温从皮肤上掠过,冽荡的檀香味在鼻尖处一晃而逝。
呼吸轻滞,静电般的触感自相碰的地方蔓延开来,她下意识往旁边躲了躲,却看到地上还在滚动的笔已被人弯腰捡起。
叮铃铃铃。
十一点四十分。
四十度的天气,最热的正午,连吹过来的风都躁郁。
周边还嘈杂的人群在不知不觉间褪了声息,四周陷入一种近乎凝滞的静默。
宁酒怔了怔,顺势抬起头,入目的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指骨修长,手窝微凹廓晰,手腕上的表银边极窄,在阳光下泛起温凉的光,白皙掌骨隐约浮起青筋,握着笔递过来时,笔尾稳稳对着她,笔尖指向的,赫然是他自己。
再往上望,少年身姿挺拔,肩阔背直,个头比别人高,相同的校服穿在他身上也比别人亮敞许多,鼻梁直挺显目,眉眼线条锋利而周正,浓睫垂落在眼睑边缘,瞳孔里隐约翻着碎金的光。
没有同期男生脸上的青春痘,也没有习惯性的驼背和厚重的镜片。
五官给人的感觉轩朗沉静,周身气质却恍若淙淙山涧腾跃山谷,瀑水跳脱,跃入山林,充斥蓬勃皎净又遥亘靡及的生命力。
“柏林?!你这么快就来了啊。”
耳边传来李铭源唤他名字的声音,宁酒率先移开视线,打破了与“目标”那几秒短促的对视。
脑中几乎是立刻,想好了再合适他不过的字眼。
想玩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