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学钟坐在椅子上,两手搁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他的秘书注意到——于学钟的眼眶泛了红。
梅津在声浪中站了大约二十秒。
然后他转过身,对身后的随员说了一句日语。
他的声音被学生的呐喊声淹没了,没有人听清他说了什么。
但所有人都看到了——梅津美治郎带着他的随员们,从主席台的侧面通道走了下去。
走了。
退了。
在几千个中国学生和上万名天津市民的怒吼声中,日本驻屯军司令官梅津美治郎——退了。
梁承烬站在主席台上,一个人。
他把墨镜往上推了一下,嘴巴里那根始终没点的烟被他取下来,扔在了地上,用皮靴的靴底碾了两下。
叼着烟上来是没把梅津看在眼里,梅津走了把烟扔了是对在场所有爱国人士的尊敬。
看台上的掌声和叫喊声经久不息。
主席台上的官员们看着他,表情各异。
有人在鼓掌,有人面色复杂,有人低着头不敢看。
于学钟站起来,朝梁承烬走了两步。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
梁承烬握住了他的手。
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握得很紧。
于学钟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后只蹦出来三个字。
“谢谢你。”
梁承烬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他转过身,面对着看台上那片黑压压的人头。
阳光照在他的肩章上,铜制的少校军衔在光线里闪了一下。
主席台下方不远处,几个天津市政府的官员站在一起窃窃私语。
其中一个压着嗓门对旁边的人说了句话。
“这个人——复兴社的特务——”
“我清楚他是谁。”旁边那个人低声回了一句,“义胜堂的梁先生嘛!复兴社的特务,看资料说他才二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