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风景不断向后倒退,田野、村庄、光秃秃的杨树,一闪而过。
他闭上眼,在脑子里一遍遍地预演着当天的所有可能性。
南开的学生一定会搞事。
日本人一定会不高兴。
河北省主席于学钟,那个东北军出身的老滑头,既不会替日本人说话,也绝不敢跟日本人硬顶。
而他梁承烬,就要站在这个漩涡的正中央。
既不能让学生吃了大亏,又不能真让日本人抓住把柄,把事情闹大。
委员长说,不能得罪日本人。
梁承烬的嘴角撇了撇。
不得罪?
那得看情况。
更要看,他梁承烬的心情。
。。。。。。
日子,转眼间就到了。
天津,河北体育场。
早上八点半,体育场外面已经人山人海了。
华北五省的运动员代表、各大学的学生方阵、成群结队赶来看热闹的天津市民把体育场周围的马路挤得水泄不通。
黄包车全停在了三百米开外,再往前一步都是人挤人。
体育场是新修的,看台能容纳上万人,混凝土的阶梯层层叠叠,顶上插着五色旗和各代表队的队旗。
阳光打在旗面上,颜色鲜亮。
场内的跑道已经画好了石灰线,主席台上摆着话筒和椅子。
河北省政府和天津市政府的官员们陆续入座,穿着长袍马褂的穿长袍马褂,穿西装的穿西装,三五成群地寒暄着。
河北省主席于学钟坐在主席台正中间,面前摆着一杯茶。
他个子不算高,但坐在那里腰杆笔直,一看就是军人出身。
身旁的秘书不时凑过来耳语几句,他点头或者摇头,话不多。
张伯苓坐在于学钟右手边,头发花白,精神头却很足。
他戴着一副老式的圆框眼镜,眼睛不大但亮得很,时不时扫一眼跑道上正在准备入场的各代表队方阵,嘴边挂着满意的笑。
这场运动会是他一手操持的,从场馆到赛程到经费,事无巨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