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蹿进脑海,让他脚步顿了顿。
郑耀先。
六哥也出去了。
按照纪律,他和郑耀先之间是绝对的单线联系,互不干涉,互不过问。
他不知道郑耀先的上线是谁,主要是郑耀先也不知道他的身份。
可他心里跟明镜似的,郑耀先八成也是去传递情报了。
同一场会议,同一份部署计划,同一套监控方案……
两个人,通过两条完全不同的渠道,把一模一样的情报送上去。
组织上收到这两份内容几乎分毫不差的情报时,会怎么想?
梁承烬站在法租界的梧桐树下,夜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组织上会吃惊,然后会立刻推断出——在天津城这个龙潭虎穴里,不止一个同志。
有两个。
这本身是好事。
双保险,一个眼线万一暴露,另一个还能继续潜伏。
可凡事都有另一面。
如果组织上有心,将两份情报的内容、传递时间、甚至用词习惯进行比对分析,会不会……有可能借此缩小范围,大致推断出两个卧底的身份?
他站在树影里想了一会儿,最后自嘲地摇了摇头。
想多了。
组织上的同志,哪个不是人精?
这种单线联系的基本原则和潜在风险,他们比自己更清楚。
为了保护卧底,他们绝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一个屋檐下,两个同志。天天低头不见抬头见,心里揣着同一个秘密,嘴上说着两套谎话。
这事儿,搁哪儿说理去?
他收回脚步,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家烟酒铺,他走进去,买了一包哈德门,拆开,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却没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