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一结束,哪些学生是骨干,谁喊的口号最响,谁组织的游行,全部要记录在案,拉出单子,秋后算账。
梁承烬把电报放在桌上,用半杯凉茶压住。
老蒋的意思翻译成大白话就是:运动会你给我盯紧了,别出岔子。学生要闹爱国,你就让他们闹,给他们鼓鼓掌都行。但闹完了,把带头的人都给我记下来,回头我挨个收拾。
何等的虚伪。
这件事对他来说,是头顶悬着一把刀,脚下也踩着一块垫脚石。
风险在于,运动会的安保工作,牵扯的面太广了。
他不仅要跟河北省政府、天津市政府打交道,还要和天津市公安局、河北省保安处那帮人协调。
更头疼的是,还得应付日本驻屯军。
他一个二十岁的代理站长,虽然大事干了不少,但能不能镇住这么多牛鬼蛇神,是个大问题。
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机会在于,这份情报,对天津地下党来说,价值连城。
委员长要在运动会上盯谁、查谁、会后打算对哪些爱国学生下手——这些信息如果能提前送到组织手里,就能救下很多热血青年,避免他们稀里糊涂地掉进黑牢里。
梁承烬把电报又看了一遍,每一个字都咀嚼透了,然后锁进了抽屉。
下午三点,他在会议室召集了全体骨干。
“弟兄们,都坐。”
长桌旁,人不多,但个个都是天津站的顶梁柱。
江佰陆、郑耀先、徐百川、方觉夏、钟定北、赵简之。
梁承烬把运动会的情况简明扼要地讲了一遍,省去了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话。
“河北体育场,十月开幕。华北五省的运动员和学生代表都会到。于学钟挂名,张伯凌操盘。连观众带外围,几千号人,场面小不了。”
方觉夏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他是站里的老学究,对这些文教界的事门儿清。
“张伯凌在华北的影响力,可不止数一数二。他一句话,南开的学生能把自个儿当成子弹打出去。上次九一八纪念,南开的学生在街上游行喊了一天口号,法租界的巡捕房都绕着走,不敢管。”
“所以委员长才急。”梁承烬一根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电报上说得清楚——盯住南开的学生骨干、查地下红军的煽动、观察日本人的反应、记录现场所有过激言行。一个字都不能漏,全部上报。”
徐百川抱着胳膊,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运动会跟咱们有什么关系?这不是明摆着军警的事吗?天津市公安局、河北省保安处,那帮人是吃干饭的?脏活累活全让我们干?”
“他们干不了。”
一直没出声的江佰陆开口了,声音不紧不慢,却很清晰。
“警察抓个小偷扒手还行,让他们混进学生堆里搞情报,个个都长着一张官差脸,三句话就露馅。这事,只能我们来。”
梁承烬点了点头。
“五哥说得对。运动会明面上的安保,归政府和警察。但水面下的暗线——监控学生、甄别红军、防止有人做出格的事——这是我们天津站的活儿。”
他的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