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甜蜜地看着牌位,说一定是丈夫在保佑她,一脸小女儿的情态,眼眸闪烁着明亮的光彩。
等到面对着他,便是另一副面孔了。
裴怀贞在心中发出一声冷笑。
他当然知道不该将实话说出来。
但这种被死人抢功劳的滋味,可真是令他不爽。
“难道就因为,为你报仇的人是我,而不是你的亡夫,你便要如此崩溃么?”
桃花眼眨动一下,裴怀贞一副无辜神色:“保护自己的救命恩人,难道我还有错了?”
薛青青沉浸在恐惧当中,头脑一片发麻,瞳孔倒映男人那张满是委屈的脸,唇瓣哆嗦着,艰难吐字:“你是没错……不对你有错,你……”
她已经快不能理清思绪了。
刘大宝罪有应得,断子绝孙是他活该,沈公子作为让他断子绝孙的“凶手”,在薛青青这个既得利益者眼中,千错万错也错不到沈公子的头上去。
她只是接受不了。
接受不了这个与她同一屋檐,对她嘘寒问暖,替她照顾孩子,满身文气,体贴温柔的男人,竟能双手染血,悄无声息地割掉一个活人的……
薛青青甚至都能接受他怒气冲冲地提起刀,恶狠狠地冲出院子,要去把刘大宝杀了。
而不是如眼下这样,悄无声息地制造血案,像没事人一样回来,继续对她笑,与她说话。
好像于他而言,弄死或弄残一个人,如若吃饭喝水一般寻常。
薛青青简直毛骨悚然。
“薛姑娘。”
男人温柔的嗓音再度响起,尾音里是明显的哽咽:“你说啊,我究竟错在了何处?”
再看那张人畜无害的俊美面孔,薛青青心跳发急,眼中满是警惕。
她竭力压下声音的颤抖,狠声道:“你走。”
“立刻走,离开我和孩子,永远不要再回来。”
裴怀贞面露愕然,久久未能回神。
他眼中渐渐浮现一层水汽,苦笑道:“走?该往哪走?”
“我一个路都走不成的残废,又没有过往的记忆,出了这道门,天下之大,何处能给我容身?”
“薛姑娘,我知道,你是觉得我的手段太过残忍,留在身边是个隐患。可你我相识至今,沈某若对你和孩子有歹心,又何须等到今日?在我眼里,从被你搭救那日开始,我的命便是你的,我的余生只会为你所活,守护你和孩子的安危,便是我今生最大的使命,是我存活的全部意义。”
他眼中泪光闪烁,神色坚定:“薛姑娘,你是个有情有义之人,你扪心自问,假如是你被人所救,眼看着救命恩人遭受侮辱,你难道不会想将那人千刀万剐,让他得到报应?”
薛青青眼中的焦点渐渐汇聚。
对她而言,称得上是救命恩人的,只有她丈夫陆放一个。
毕竟当初若不是有陆放出现,她可能不过多久,就被爹娘卖给财主做小,不过两年便被蹉跎致死。
若是陆放还活着,有人欺辱他,那她定是恨不得将那人五马分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