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人真没劲。”展雪看了他一眼,把手缩回去,没再坚持。
结了账,两人出了门。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路灯亮着,地上的影子晃来晃去。六月里的晚风带着一股闷热,吹在脸上黏糊糊的。
韩学涛刚走下台阶,展雪忽然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怎么了?”
展雪没说话,盯着巷口方向——
一辆黑色奔驰正拐进来,车身敦实,车漆在路灯下泛着幽光。
“我爸来了,快躲一躲。”展雪脸色一变,拉着他就要往餐厅里拽。
没等转身,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展雪。”
声音不大,却有种让人没法忽视的分量。
韩学涛转过身。
车里下来一个人,五十岁上下,身材不算高大,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头发——花白的,黑发与白发均匀交织,像被霜打过的铁,硬邦邦的。脸上的线条也硬,颧骨高,下颌宽,眼睛不大,可目光暗沉,像深水下压着的暗流。
展雪松开了韩学涛的胳膊:“嗯,跟同学一起吃饭。”
男人的目光从展雪身上移到韩学涛脸上,只是一扫,像贴着皮肤滑过去,两把刀似的。
“跟男生吃饭,别让人家花钱。要么你请,要么AA。”男人语气不重,却给人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的感觉。
而韩学涛站在那里,表情没变,心里却一阵翻涌——
来胜平?
他认出来了。
上一世,来胜平搞走私,海陆两线,规模很大,香烟、汽车、成品油什么都走,案发后轰动全国,却在收网前四十八小时逃到国外。
两人本无交集——来胜平全盛时,韩学涛还在蹲监狱。后来在南美见过一面,彼时来胜平已经败落,想拉他合作,他觉出此人背景复杂,拒绝了,之后再无联络。没想到重生后在这儿碰上,而且,竟是展雪的父亲。
车里又出来一个年轻男子,头发油光锃亮。他看见展雪和韩学涛,愣了一下。
韩学涛也认出了他——木吉他酒吧里,被他抄起吉他砸了的那个。
来胜平重新拉开车门,对那年轻男子说:“别下来了。换一家吃。”
年轻人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缩回车里。
展雪站在台阶上,肩膀一点点松下来。看到奔驰拐出巷口,她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拉住韩学涛的袖子:“走走走,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