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个一个地想。
第一个想起来的是胡卫东。
三十二岁,老兵,枪法全队第一。
去年军区大比武,他一个人拿了三个第一,上台领奖的时候脸涨得通红,话都说不利索。他媳妇刚怀上孩子,预产期在九月。
宋科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第二个想起来的是周根生。
十九岁,河北人,缺一颗牙。
今年刚来的时候,第一次跑五公里,跑吐了。
吐完接着跑,跑完又吐,宋科问他行不行,他说行,问他为什么行,他说:吐着吐着就习惯了。
他娘就他一个儿子。
宋科又点上一根烟。
第三个想起来的是王保国。
二十五岁,沉默寡言,干活拼命。
在西南的时候,为了掩护战友,小腿被子弹射穿,愣是没吭一声,跟着队伍走完了全程。
晚上到了宿营地,脱裤子的时候都能拧下血水。
他家里还有个妹妹,等着他寄钱回去念书。
宋科一个一个地想。
想一个,抽一口烟,想一个,扔一个烟头。
月亮升到头顶的时候,他面前已经扔了一地的烟头。
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往营房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站住了。
营房的门开着一条缝,门缝里透出一点光。
他推开门。
九十个人全坐在床上,没睡,都看着他。
宋科愣了一下。
“干什么?”他说,“几点了还不睡觉?”
没人回答。
最靠门的那张床上,周根生坐在那里,被子盖着腿。他看着林源,忽然问:
“宋教官,是不是有任务?”
宋科没说话。
屋里安静了几秒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