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讲军事——哪国的战船船身包了铜皮,炮口如何排列;哪处的港口暗礁密布,了望塔修得极高;哪支海盗队伍凶悍异常,却只劫商船不扰渔船……说到关键处,他蘸着茶水在桌上画示意图,线条简练却精准,全然不似原来那个“只会用拳头说话”的莽夫。
林淡静静听着,不时提问,心中暗惊:这位看似不着调的王府小爷,观察之细、记忆之强,远超常人。
若是让萧承煊知道林淡在心中这么夸他,肯定会仰天长啸,不枉他在船上每天抱着背。
待萧承煊说完,林泽接过话头。他说话不疾不徐,却字字珠玑:“淡哥儿,外头的人心,和咱们想的不太一样。”
他细细说起沿途各国的官场规矩——某国宰相好收藏瓷器,送对钧窑瓶比送黄金管用;某港口的税吏胆小,吓唬比贿赂有效;某地商会势力庞大,得先拜码头才能开张……甚至哪个港口的妓院是情报集散地,哪个酒馆能买到最新海图,他都如数家珍。
林淡越听神色越凝重。
这些细节,正是各国前来大靖那些使团报告里永远不会写的“潜规则”。
最后进来的是钱长旺。
他捧着一沓账册的手微微颤抖。
他躬身行礼,声音干涩:“林大人账目都在这儿了。”
林淡接过,一页页翻看。
房间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许久,林淡合上册子,抬眼看向钱长旺:“钱大公子,辛苦了。”
“不敢当,不敢当……”
钱长旺连连摆手,额上渗出冷汗,“只是这数目太大了。当初说好的一成利,钱家实在不敢拿。若是拿了,怕是、怕是……”
“怕是有命拿,没命花?”林淡替他说完。
钱长旺扑通跪下:“林大人明鉴!这趟出海,钱家上下感恩戴德,可这钱……烫手啊!”
林淡起身扶他,语气温和却坚定:“当初既说定了,便按约定分。钱大公子放心,该你的,一分不会少。”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只是从此以后,这样的事,钱家莫要再沾。不单是你,族中子弟,都须远离。可明白?”
钱长旺如蒙大赦,连连叩首:“明白,明白!谢林大人指点!”
“还有,无论谁问起海外的情况,都要闭紧嘴巴,知道吗?”林淡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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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的明白,林大人放心。”
一直沉默的林泽,此刻眉头紧锁。他看着弟弟与钱长旺的对话,心中有根弦越绷越紧。
果然,当萧承煊提议“林兄可否代我们递个折子进京,禀明此番收获”时,林淡微笑着婉拒了:“萧兄的折子,还是亲自递为好。林某如今在泉州,不宜越俎代庖。”
话说得客气,意思却明白——他不愿沾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