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跟着十来个人,再后面的黑影里,更多的人影正在无声地沿着田埂散开。
老歪长出一口气,把驱虏一号放下来。
“你他妈——又干啥去了。”
“端了个炮楼。”周毓堂趴上田埂,扫了一眼公路上的局势,借着火光看到了那面旗子。
“王?”
“王来贤。”
一个人从周毓堂身后爬上来,贴着田埂,满手泥。
四十来岁,脸上有一道旧伤疤,从眉骨延到颧骨。左耳缺了半个,伤口愈合的皮肤皱巴巴的。棉袄前襟敞着,里头露出一件对襟褂子,上面有暗褐色的旧血渍。
那人趴在泥沟里,脑袋探出田埂半寸,眼珠子上布满血丝。
“没错——!是王来贤那个狗日的的人!他外号‘八撇子’!”
他牙齿咬得嘎吱响。
“吃着范司令的粮,背地里刮老百姓的骨!去年秋天,俺们村交不上军粮,他派人来……把俺爹的腿打断了,俺媳妇被他手下的兵拖走了三天才放回来!”
他的手指头抠进了田埂的土里,指甲盖翻了一片,却一丝松手的迹象也没有。
“这阵仗……这畜生是拿抗日队伍的脑袋,去给日本人当投名状啊!”
周毓堂一把按住向导发抖的肩膀,往下压了压。
他转头看向老歪,声音压得极低。
“我清炮楼的时候救了老刘。他是馆陶东乡农会的,被王来贤的人关了半个月。”
“他说王来贤这十天一直在清扫周边的零散武装。土匪、溃兵、游击小队,凡是带枪的全往馆陶方向赶。赶不动的就地围歼。”
老歪歪了歪头,脑子里批图“啪”地拼上了。
公路上那两辆骡车、七八个土匪,不是在赶路。
是饵。是活饵。
王来贤拿土匪做钓饵,等着有人来吃。谁吃了,就暴露了位置。然后三面合围,一口吞掉。
这帮人一头扎进来,正中圈套。
“对面被围的是什么人?”周毓堂舔了舔唇。
“不确定。”老歪摇头。“但打法是正规军的底子,能拉出三三制的队伍,这年头不多了。”
远处公路上,枪声越来越密。
王来贤的人从三面压上来,碎石路两侧的沟渠已经被人填满了。那十来个身影被压缩到不到十米的范围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