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马车消失在夜色中,南流景舒了口气,转身回了朝云院。进屋后,她又拉开了衣柜里的暗格,摆在里头的仍然是两个蛊盅,一个装着渡厄,一个装着蛊饵。
给江自流的空蛊盅,是她之前悄悄叫人仿做的。原本只是有备无患,没想到真的排上了用场。
南流景有些心虚地关上暗格。
也不知江自流会不会发现,何时会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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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一道突如其来的赐婚圣旨,南氏和裴氏搁置的议亲终于又重新提上了日程。
到底是皇帝赐婚,这次纳征、请期比南流景预想得要顺利得多。而最让她没想到的是,从圣旨下达南府,到婚期被定下,裴松筠竟然没有出现过,贺兰映也没有找过她的麻烦……
可好景不长,成婚前,裴流玉那里还是生出了变故——
他要离开建都,为皇帝绘制一幅岫山图。
起因是太后的寿辰将至,她老人家对岫山景致一直心驰神往。皇帝出于孝心,想以岫山图贺寿。这种事原本落不到裴流玉头上,毕竟他不是宫廷画师、也不食皇家俸禄,从来都是无拘无束、孤云野鹤的存在。
可绘制了《社日亲祭图》后,那层与世隔绝的屏障就被他亲手打破了。
所以皇帝会突然想起他,会觉得派他去岫山作画也无不可,更何况自己才刚刚成全了他的婚事。
此事与赐婚一样来得突然。南流景收到裴流玉的传信时,是他启程去岫山的前夜。
尽管信上说他会在成婚前回来,让她莫要担心,可这一夜南流景心里忽上忽下,辗转反侧。直到天快要亮时,她才下定决心起身,然后匆促地叫人套了马车,带着伏妪直奔城门口。
晨光熹微,城门外萦着一片浅淡的雾气。
地上的草叶洇着湿漉漉的翠色,马蹄阵阵,带着吱吱呀呀驶过的车轮,将叶片上晶莹欲滴的露水沿着叶脉震落,碎进四周的雾气里。
“女郎,奴好像看见裴七郎君了……”
伏妪一直掀着车帘朝外看,看见远处的车马时,第一时间唤了南流景。
南流景身子往前一倾,也看向车帘外。
只看了一眼,她神色微变,“等等,停下!”
马车戛然停住,离他们还有三十丈左右的开阔地,是声势不小的送行阵仗。停在那儿的有好几辆马车,旁边还围着乌压压一群仆从,有的牵着马,有的捧着马鞭,有的抱着披风,全都簇拥着即将离京的裴流玉。
与此同时,还有几道熟悉的、清贵的身影立在人群中,格外出挑:一人红裙灼灼,一人白衣宽袍,还有一个胡服携刀。
南流景的心骤然一沉,攥紧车帘。
裴松筠、贺兰映和萧陵光竟然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