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明,还是你痛快。”
“玄龄,往后没我了,你怎么办?”
他不说话。
他低着头,半天,才说:“往后,我自己慢慢断。”
“你断不了。你想得太多。”
“那我就多想几遍。想到能断了为止。”
我看着他。
我那时候,心里难受。
我难受,不是为我自己。
我难受,是为他。
往后,他出主意,没人给他拿主意了。往后,他想得太多,钻进去出不来,没人一句话把他拽出来了。往后,他对着一盏灯磨一件事,磨到天亮,身边那个位子,空了。
他得一个人谋,一个人断。
他不擅长断。
可往后,他没得选了。
我那时候想,玄龄,对不起。
我先走一步。
往后那些要你一个人断的夜,那些孤零零的、对着一盏灯的夜,我陪不了你了。
我没把这话说出来。
我只是看着他。
他大概也想到了这些。
他坐在我床边,不说话,我们俩就那么对坐着。
像从前军帐里,磨完一件事,天快亮,灯快灭,我们俩对坐着,谁也不说话那样。
只是,从前是磨成了一件事的、畅快的不说话。
如今,是一个要走了,一个要留下,说不出话的不说话。
我走之后,房玄龄是个什么样子,我看不到了。
他会难。
可他担得起。
我信他。
就像当年,他信我,把我从那道外放的调令底下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