谣言已散,探骑必疑,风雪可掩行迹,平阳的守势几乎是这三年来最稳固的一次。
他们已经一天没有睡觉,筹粮、布阵、安卒,一切都为这几日的决战。
若此时撤军,那之前所有的准备,不都成了虚空?
他心中生出一阵空落,像被人硬生生抽去了骨。
“陛下……”
他低声自语着,声音几不可闻。
董延则在一旁死死攥着拳头,指甲陷入掌心。
他原本是最老实的一位,不多言,不轻问。
可此刻,他胸中也像压着块石,闷得透不过气。
退兵——这个命令,太诡异了。
诡异到让人生不出一丝顺从的念头。
他心想:陛下明明说得那么笃定啊……那日他站在平阳壕上,眸色凌厉,风雪打在他脸上,他说“守三日,敌必退”。
那时全军都听到了。
士气正是因为那句话,才凝得如此之盛。
如今若撤,不仅是阵地的失,还会是军心的崩。
一个“退”字,或许比千军万马更可怕。
董延抬起头,眼底的迟疑几乎溢出。
可他看着萧宁,却又不敢言。
那是皇帝,是他们眼中冷静如刀的主。
没人敢贸然质问。
但不解,已化成沉甸甸的压迫,沉入每个人的心底。
一阵风自帐门吹入,火光晃了晃,几人的影子摇曳不定。
那一刻,帐中除了炭爆的轻响,再无声息。
他们都在等。
等陛下解释,等一个理由。
可萧宁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望着他们。
那目光里没有怒气,也没有情绪,只是一种让人捉不透的冷静。
赵烈终于再也忍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往前一步,沉声问:“陛下,恕臣冒昧——这道退令……究竟是何意?”
他声音低沉,却带着抑制不住的焦急。
“陛下三日前明明言道:‘守平阳三日,敌军自退’,臣等以此为誓,誓死不退。如今敌军方才探阵,未有攻势,陛下却命全军撤往北关,这——这又作何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