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所值班室炉火烧得正旺,墙边堆着伏特加和牛肉罐头,嗒莎抱着孩子靠在长椅上,三驴子蹲在炉边替她烤靴子。
瓦西里躺在行军床上,右腿已经重新包扎,电视机摆在他正对面,雪花点铺满屏幕。
彪子拍了两下机壳。
“这破玩意老晃,俺也去连人脸都瞅不清。”
哨所兵转动天线,画面拉出几道横纹,克里姆林宫屋顶终于出现在屏幕里。
播音员说完俄语,翻译放下酒杯。
“苏联总统宣布辞职。”
屋里没人接话。
红场上空那面镰刀斧头旗开始下降,风吹着旗面贴上旗杆,下面的人群隔着黑白画面,只剩一片挪动的影子。
瓦西里伸手去摸床边酒瓶,三驴子赶紧按住。
“爹,大夫说你不能再喝。”
“拿开。”
“腿刚缝完,喝酒伤口得出血。”
“我的国家都没了,你还管我这条腿?”
嗒莎抱着孩子走过来,把三驴子推到旁边。
“给他。”
“媳妇,真不能给。”
“今晚让他喝。”
三驴子咬了咬牙,将伏特加递过去。
瓦西里拧开瓶盖,对着电视举了一下。
“我十七岁当兵,二十二岁去阿富汗,四十岁守远东,我以为这面旗会一直在。”
他仰头灌了几口,酒顺着胡子淌进衣领。
老周坐到桌边说道:“少喝点,往后你和家人住在中国,腿养好还能做事。”
瓦西里看向他。
“你们会笑我们吗?”
“俺也去没心思笑。”
“我们有坦克,有导弹,有全世界最大的军队。”
“军队吃不饱,坦克没有油,导弹守不住粮仓。”
瓦西里盯着老周看了半晌,将瓶里剩下的酒全灌下去。
第二瓶见底,他开始用俄语唱军歌,唱到一半忘了词,只能跟着电视里的杂音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