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曰,喜欢本身无错,可不问他人意愿地急于占有,甚至是强行占有,这才是错的。”宝元耐心道:“正视自己的喜欢,不要急于否认,也不要急于惶恐和自责,只约束行为,最终哪怕只是有缘无分的一场遗憾,对于个人而言,也是一场难得的修行。”
“天道机缘无尽,人间万般情愫,你都想得到是不可能的……无愧于心便好。”
云鹿先前一直困在自责与自我厌恶之中,此刻听到师尊给出的见解,登时有些茫然:“弟子可约束自己的行为,但我忍不住去臆想师姐,甚至是在梦中与她相会,那……那这也是圣人之道吗?弟子又该如何面对沈叙师兄?!”
小坏王闻言无语:“这家伙对自己的要求是真高啊!只是在心里想想都觉得自己是错的?!”
宝元真人面对这样一位较真的弟子,心里其实也给不出一个正确答案,因为他若是能想通这些,那他自己就能成圣了啊。
“为师并非圣人,自也不知如何答你。可若是按照圣人道经的标准而言,却还是那四个字:无愧于心。”宝元真人的手心也噙满了汗水,他就像是一位见到无瑕美玉的顶级匠人,在每一笔的刻画中都无比谨慎,只一心想要做到完美,不想伤了美玉分毫。
云鹿充分理解了师尊的意思:“那也就是说,我在心里不管怎么臆想师姐……那都是没错的喽?”
“你他娘的老是要臆想人家干什么?!”宝元实在是有点忍不住了,急眼道:“天下女子无尽,你就不能换换人?换换口味?!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真他娘的一根筋啊!”
云鹿被痛骂了一顿,心里突然敞亮了不少,行大礼道:“其实这些时日,弟子也已经想通了许多。与弟子心中的喜爱相比,其实我也更怀念沈叙师兄,苏焉师姐一同教我入门之法时的日子。那段时间我们没有隔阂,只有友情,至亲之情。”
“弟子将终生铭记无愧于心四字,它……就是我毕生追寻的大道。”
“感谢师尊教诲。”
宝元真人也松了口气,心说:“这小子问的问题都很刁钻,老子一时间还有点应付不来。既然他自己能想通,那我倒也省心了……!”
这场风波结束后,云鹿的心结似乎解开了,他不再执着于非要得到,或者说,他是不想因为得到而失去。总之,他可以完美地做到自我约束,只把那份喜欢藏在心底;或是,在漫长的岁月中,彻底将其遗忘。
……
一晃,数十年过去。
云鹿的修为突飞猛进,已然来到了五品大圆满的境界,距离登临触道境,就只差跨过一道若有若无的门槛。
在这些年里,小坏王以旁观者的视角,也见到了许多快速轮转的场景画面。在这些记忆回溯中,他亲眼见到云鹿被立为宗门的圣人之才,更被秩序神庭视作是未来必然登临道境的存在……他开始跟着师尊游历四方、增长见闻、登堂入室,不论到了何地,不论见了什么人,他都会得到无数赞誉、夸奖,被视为座上宾,视为天纵之才。
一切同辈之人,在他面前都会显得黯淡无光,平庸至极!
在那个时代,谁都知道万灵园出了一位拥有圣人之骨的后辈,未来必然璀璨当世,成为秩序领袖之一。
他与云豚等一众结义兄弟,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甚至有时三五年也碰不上一回面。可他们心中对彼此的情谊,却从未改变过。
比如,云海身陷南升案风波,锒铛入狱之时,云鹿就曾在师尊道宫门前足足跪了三天。
与上一次偷窥师姐不同,宝元真人这次表现得十分愤怒,也曾两次在道宫中大骂:“冥顽不灵,一丘之貉!”
他为何要这样骂?因为云鹿是铁了心的要不辨黑白地为云海求情!
这一度让宝元真人非常失望,因为他觉得云鹿此举,乃是德行有亏之举、是终生都可能无法登临圣人境的心境污点。
可云鹿毕竟是他最疼爱的弟子啊,他没办法真的做到无视对方。
跪了三日,也僵持了三日后,宝元真人再次亲临先祖殿,面见云鹿。
“你真要为他求情?”
“是。”云鹿跪地,表情坚定不移。
“你可知他为何会入狱?”宝元又问。
“杀了首犯,私吞了赃款赃物。”云鹿毫不犹豫地回了一句。
宝元闻言,眼眸中闪过难以遏制的怒气,一字一顿道:“那你可还记得,何为圣人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