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的心里,云鹿就是千年难得一见的良材美玉,未来也必然会成为宗门首座,乃至是秩序顶梁柱一般的存在。云鹿自打入内峰后,也都由他亲手传授对方肉身搏杀技法。在他的观察中,这位小师弟不但听话懂礼,且还品性无双,从没有干过一件过格的事儿。
他搞不明白二人之间发生了什么,可见到苏焉负气离去后,也只能冲云鹿问道:“怎么了?”
沈叙是苏焉的道侣,若是正常人遇到这种问题,那肯定会遮掩几句,甚至是心虚逃跑,但云鹿却呆愣愣地坐在原地上,如实回道:“我……我偷看了苏焉师姐沐浴。”
“?!”
沈叙懵逼在原地,只感觉自己的脑壳比旁边的古树柳条还绿。
“我尼玛,你也太不拿师兄当回事儿了……!”沈叙在不可置信中回过神来,抬臂就要打。
云鹿起身,直挺挺地跪在地上:“请师兄责罚,我绝无二话。”
“哎哟……你,你弄这副窝窝囊囊,委委屈屈的样子是给谁看啊?!”沈叙其实也很疼云鹿,对方这一说,他反而有些下不去手了。
“我责罚作甚?你还是等着师尊责罚吧!”
他憋了半天,只脸色不善地扔下了一句,而后转身就走了。
……
自那一天后,除了一些重大场合,以及很偶然的相遇外,云鹿就很少再见到沈叙与苏焉了,二人也不再以师兄师姐的身份向他授课。
云鹿每每想起沈叙师兄对自己的好,以及传授肉身搏杀之道时的耐心,心里就充满了后悔,甚至是绝望。他觉得自己真的很恶心,一方面要求云豚等人不要干这种龌龊的事儿,可这考验轮到自己时,结果却是被人堵了个正着。
他无法接受这样的自己,一心想要面见师尊,请对方降下责罚。可奇怪的是,宝元真人肯定是知道了这件事儿,但却一直不露面,也不见云鹿。
无奈之下,云鹿只能守株待兔,整日在先祖殿内忏悔,明悟修道。
足足过了两个多月的时间,宝元真人才非常突然地出现在了先祖殿中。他就如从前一般,漫不经心地自云鹿身旁走过,轻声询问道:“今日苦修,可有不解之处啊?”
云鹿立马起身跪地,大喊道:“弟子犯下了大错,请师尊责罚。”
“什么错?”宝元真人问。
“我……我偷看了苏焉师姐沐浴。”云鹿坦诚回道。
“你偷看了师姐沐浴,却为何要让为师降下责罚啊?”宝元慢条斯理地在高台之上落座:“既要责罚你,那也是苏焉责罚你,或是沈叙责罚你啊。”
“我……!”云鹿万万没想到,师尊会是这样的态度。
在他的印象中,师尊对待其他弟子都还算温和,可唯独对待自己却是万分严厉。在先前的接触中,对方只要稍有不顺心,那动辄就是一套毫不留情的打骂。
他知道,宝元师尊对修炼圣人之道一事,是有着毕生的执念的。只可惜,他本人永远也无法成为圣人,甚至是终生都无法练出一缕圣人气……所以,他在遇到自己之后,就把所有希望都压在了自己的身上。
既然,为师无法成为圣人,那就争取成为一位圣师吧,这样依然可以留名千古,一样可以在身死后进皇陵祖庙。
在这样的内驱力下,宝元师尊不但会要求云鹿,必须要做到自己能做的事儿,并且还要求他一定做到自己无法做到的事。正因如此,他才会对云鹿严苛异常。
可令云鹿没想到的是,今日宝元师尊却一反常态,似乎完全没有要训斥他的意思。
他不解,只胆战心惊地回道:“弟子犯了大错,自要有师尊降下责罚啊。”
宝元沉吟半晌:“人心中的邪念欲望,不是师尊威严、万般责罚就能消除的。你喜欢苏焉,那为师就是杀了你,你也一样喜欢她,这是人之常情。”
“这两个多月,我也在问自己,如何才能疏导开你的心结。毕竟,我教过的弟子无数,却也从未有一人是圣人根骨啊。从这一点而言,本座也是初为人师。”
“为师在想,何谓圣人之道?”
“答曰,喜欢本身无错,可不问他人意愿地急于占有,甚至是强行占有,这才是错的。”宝元耐心道:“正视自己的喜欢,不要急于否认,也不要急于惶恐和自责,只约束行为,最终哪怕只是有缘无分的一场遗憾,对于个人而言,也是一场难得的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