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辞终于动了。
他拿起那双竹筷。
筷子头已经被磨得圆润发白,显然用了很多年。
他没有夹菜,无意识地在手里转动着。
竹筷在他的指间有节奏地翻滚。
突然。
他停下转动,抬起手。
用筷子头,在那个印着蓝边牡丹花的瓷碗碗沿上,
轻轻地、随意敲了一下。
“叮——”
一声清越至极的脆响,划破了整个演播厅的安静。
就在敲响碗沿的刹那。
江辞唇边泛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很浅,甚至称不上一个完整的笑容,
却干净得不染尘埃。
没有幸福的狂喜,没有久别重逢的激动。
只有一种近乎天真的满足。
可在场的三位评审,看到这个笑容的刹那,心头一紧。
赵定国手里的保温杯晃了一下,滚烫的茶水洒在手背上,他却毫无所觉。
钱文海猛地摘下老花镜。
冯刚更是整个人从导演椅上弹了起来,紧盯着监视器里那张被放大的脸。
他们疯了。
他们从那个笑容里,看到了一个扎着冲天辫的孩子,
初次笨拙地从母亲手里接过筷子,敲响饭碗时,发出的得意又清脆的宣告。
看到了无数个黄昏,结束了一天疲惫工作后,厨房里传来的“吃饭了”的呼喊。
看到了岁月无情流淌,曾经敲响碗筷的人已经不在,只剩下回忆里那一声不变的“叮”。
一种因为幸福太过珍贵、太过易逝,而留在心底空旷的酸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