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蓉一愣,她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含泪转过头去,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裴文宣回应,他站在阴影之中,像一尊神相,高高在上,超凡出尘,他似乎俯瞰着她的内心,每一个问题,都像是上天的审问。
“为他殚精竭虑三十年,为他成为监国长公主,是痛苦吗?”
“在你心里,你这一生是在他人付出,不值得,是吗?”
听着裴文宣的问话,李蓉笑起来。
“不值得。”
她毫不犹豫,但在裴文宣开口之前,她又极快补充:“但不是为你们付出的一生不值得,是为他们付出的一生不值得。”
裴文宣不说话,他静静注视着她。她看不出他的喜怒,她觉得他眼里有讽刺,有怜悯,有否定。
她不知道这些情绪是她以为,还是是真的,可哪怕只是小小的揣测,都让她惶恐又惊怒。
她的心被人死死捏紧,她害怕裴文宣的否定,也害怕裴文宣的支持。
她声音因惊恐带了几分尖锐:“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不等裴文宣回答,她急急又问:“你觉得我错了?可你明明知道的不是吗!”
“李川杀了我!”
闪电划过夜空,瞬间照亮了屋内所有场景,也让他看清李蓉早已被眼泪湿满的面容。
裴文宣在袖下的手死死捏着,李蓉冲上前去,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嘶吼着告诉他:“是我的亲弟弟!是德熙帝李川,他杀了他的姐姐,监国长公主,我,李蓉!”
“你心中最贤德仁善的君主,你的好友,最重情重义的李川,他亲自给我下的毒。”
“他可以为权势放弃我,我为何不能放弃他!”
裴文宣看着她,他不敢出声。
他怕开口,就宣泄了他所有的情绪。
李蓉看着他沉默,笑声忍不住大起来。
“我敢说你不知道?”李蓉放开他的衣领,后退半步,“你对香味何等敏感?谢春和的香囊你一闻就明白,以你的才智你想不到吗?!”
“我知道。”裴文宣终于艰难出声,李蓉不可思议看着他:“那你这是在做什么?”
“你既然知道,你是我丈夫,你口口声声说你爱我,你不当维护我吗?”
“非要逼我亲口说出来,非逼我难堪”
她语调颤抖起来:“非逼我告诉你我多可怜,我识人不清,我引狼入室,我众叛亲离。”
“我所有付出的人都背叛我,我所爱着的人都恨着我,我一辈子活得像个笑话,我如今只是不想再为他人做嫁衣,想好好当个政客,做对自己最好的选择,裴文宣,”李蓉盯着他,“我错了吗?”
裴文宣不应,久久的沉默环绕在两人中间,寒风夹杂着夜雨的凄冷入窗而来,李蓉看着面前的人前世今生,唯一一个始终站在她身侧的人。
她突然软弱。
好似人到暮年,就学会了低头。
她看着她的唯一,深吸了一口气,低下头去,放软了语调:“帮帮我吧,我不要再帮李川了,我不要再为他牺牲了,我想要权势,我们现下和苏容卿联手,你若不喜欢他,等以后我们再反目,再杀他,好不好?”
裴文宣还是没有出声,他似乎还在思索,李蓉只觉难堪,便再也按耐不住,折身往榻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