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雪势虽不算狂暴,却从无停歇的迹象,始终在小雪与中雪之间交替往复,时不时便会落下一阵鹅毛大雪。
早前他便察觉天气的异常诡异,联想到今夏那场旷日持久的大旱,心中生出不祥预感。
在听闻周之栋的预判后,他更是笃定,一场雪灾即将降临平阳。
可他思虑再三后选择缄口不言,一旦雪灾的消息公之于众,这些本就挣扎在温饱边缘苦苦支撑的百姓,定会被彻底压垮,在极致的绝望之下,无人能保证百姓不会滋生偏激之举、铤而走险!
届时只需有居心叵测之人稍加煽动挑拨,城中局势便会瞬间失控,百姓极可能聚众围堵官府,以造反作乱相要挟逼迫官府开仓放粮。
权衡利弊之下,王金源宁愿装作一无所知,冷眼旁观,任由城中百姓的生死听天由命。
“大人……”
一名衙役快步踏入厅堂,躬身禀报。
“何事?”
王金源微微仰头,带着身居高位、居高临下的淡漠姿态。
“回大人,近日城中数百百姓纷纷出城砍柴,如今人数仍在不断增多!”
“嗯?”
王金源闻声侧目望去,眉头不自觉挑起。
衙役连忙继续回禀:
“小人私下询问过几名出城百姓,他们都说这场大雪迟迟不停,日后必定封城断路出城无门,故而提前囤积木柴以备寒冬,如今城中不少商户纷纷拿出粮食,兑换百姓手中的柴薪。”
王金源微微眯起双眸,眼底闪过一丝深思。
他心知,这般全民砍柴囤薪的景象,绝非百姓自发之举,背后应是有人暗中推动。
只是在他看来,这般小动作终究杯水车薪,改变不了最终的结局。
“城外积雪,如今深浅几何?”王金源沉声发问。
“回大人,城外积雪已然超过二尺!”衙役如实回禀。
王金源缓缓点头,心中已有定数。
积雪深二尺,寻常百姓出城行走已然步步维艰,待郡城近郊的林木柴薪被砍伐殆尽,众人若想继续砍柴,便要远赴郊外更偏远之地。
天寒地冻,路途遥远,苦寒与劳累双重加持,根本没有多少百姓能够长久坚持。
平阳郡城内有数万百姓,仅凭区区千百人砍柴囤薪,根本撼动不了大局,这场雪灾之下,该殒命的人,终究难逃一死。
平阳郡城地处秦州偏南之地,即便大雪连绵十余日,积雪也不过二尺深浅。
可北边的安平县城与草原交界地带,境况已然天差地别,积雪厚度早已突破四尺!
四尺深的积雪,高个子行人踏入其中,积雪可及胸口,身形矮小之人,积雪几乎淹没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