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中铭稍稍平复心绪,又轻声询问道:
“三舅妈,床铺咋个处理?星月刚做完手术,绝对不能挪动身子。”
“不用挪人,只需要把星月双腿稍稍垫高,再悄悄换掉下半截脏污的褥子就行,动作轻些,不牵扯伤口。”毛香凤细致叮嘱。
沈丽萍闻言立马放下手电,主动上前。
“我来换,我动作轻,稳得很。”
“不用嫂子,我自己来。”
谢中铭连忙拦住,生怕旁人动作不稳、力度不当,无意间再拉扯到星月的伤口,造成二次伤害。
他俯身在床边,动作轻柔到极致,小心翼翼垫高乔星月双腿,一点点掀起被褥,缓慢抽掉沾染血污的旧褥子,再轻轻铺上新褥子。
全程屏息凝神、动作极缓,半点不敢用力,生怕惊扰到昏迷的妻子。
与此同时,大队公社屋内。
苏大为冒着大雨赶回来,收了手里的大黑伞,用力抖落满身雨水,快步走进屋内。
这间屋子常年不见阳光,墙角返潮,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臭味,沉闷压抑。
罗丽华一夜未眠,始终坐在床边守着苏晚晚。
她低声细语反复劝说,哄着女儿喝点米汤补补力气。
苏正毅在隔壁房间歇息,雨声轰鸣嘈杂,隔绝声响,倒也不怕说话被他听见。
苏大为凑到床边,压着声音,脸上带着藏不住的喜色,语气雀跃道:
“妈,小妹!天大的好消息!”
罗丽华抬眸,眼底闪过一丝期待,连忙压低声音追问。
“是不是牛棚那个姓乔的,难产没熬过去,走了?”
原本死气沉沉、一动不动的苏晚晚,听到“乔星月难产”四个字,瞬间像是回了一丝魂魄。
她用尽全身力气,艰难撑着虚弱的身子,缓缓从床上坐起,目光死死盯住苏大为,声音微弱却急切。
“哥,你看清楚没?乔星月……真的难产死了?”
苏大为重重点头,笃定开口。
“千真万确!牛棚里外全是哭声,凄惨得很!我压根没听到半点婴儿啼哭的声音,肯定是一尸两命,大人小孩都没保住!”
罗丽华轻轻叹了口气,语气看似惋惜,实则满心如愿:
“乔星月这人确实不错,心肠好、待人善,是个好人,可惜命太薄。”
“谁让她偏偏占了晚晚喜欢的人,如今没了,也算天意,晚晚往后总算有机会了。”
苏晚晚虚弱靠在床头,苍白的脸上缓缓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眉眼间藏不住的轻松。
她有气无力地轻声呢喃。
“谢中铭死了媳妇……我就不用逼他离婚了……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罗丽华伸手紧紧握住女儿冰凉的手,语重心长叮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