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知微听得一怔。
沈青鸾这话倒是没有夸大其词,薛淮确实有过类似的安排,但那只是因为当时徐知微还没有下定决心说出真相,薛淮不允许旁人和她有过多接触,因此她平时最多只能见到墨韵和另外两个小丫鬟。
然而此刻沈青鸾的话听起来,却像是薛淮特意对她徐知微的关怀和体贴。
苏二娘侍立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强忍着没有笑出声来。
她毕竟是过来人,大致能够猜到这几位心里的想法,暗道这位沈家大小姐果然不是善茬,殿下拿徐知微过去两个月住在薛淮身边的经历刺她,她便顺势将徐知微拉入战局,似乎一点都不介怀薛淮和徐知微的故事,更是以此来试探殿下的态度。
好在她们都是兰心蕙质的女子,姜璃没有借着公主之尊仗势欺人,沈青鸾也没有阴阳怪气含沙射影,至于徐知微更显得十分无辜,暖阁内的气氛没有走向不可控,苏二娘便没有开口插话,乐得在一旁看个热闹。
望着沈青鸾面上灿烂又不失恭谨的笑容,姜璃的唇角勾起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她终于端起那盏青瓷茶碗,轻轻拨动着茶汤,让水面漂浮的茶叶打着旋儿,悠然道:“沈小姐对薛同知的细心倒是留意得很清楚。”
沈青鸾明白姜璃这句话的言外之意,无非是说她明面上和徐知微显得亲近,实际依旧对此心存芥蒂。
问题在于她很清楚事实不是那么回事,薛淮和徐知微之间是真的毫无瓜葛,先前她那抹羡慕也只是羡慕徐知微可以和薛淮住在一个屋檐下,并非是对这件事有意见。
故此,沈青鸾嫣然一笑道:“殿下取笑民女了。薛大人待人事事周全,这是全扬州人都知道的事呀。家父就时常感慨,说薛大人待人接物无可挑剔,若是哪天开个周全学堂,定能赚得盆满钵满。就是不知道收徒门槛高不高,像民女这样粗心的能不能也去学两招。”
噗!
这次真的有人笑了出来,虽然极短极轻但足够清晰——是肃立一旁的苏二娘。
她觉得薛淮确实很适合教书先生这个身份,尤其是那少年老成的心境和沉稳内敛的气质,当然此刻她失笑最大的缘由在于沈青鸾描述的画面委实有趣。
姜璃端着茶盏的手滞了一瞬,沈青鸾也愣愣地看着苏二娘,仿佛在说:“这有什么好笑?我很认真在给殿下解释啊!”
苏二娘连忙躬身道:“殿下恕罪。”
姜璃瞥了她一眼,倒没真怪罪,她的目光重新落回沈青鸾脸上,这位沈家千金真是……出人意料的有趣。
“无妨。”
姜璃轻轻将茶盏搁下,淡然道:“沈小姐这个周全学堂的设想倒也有几分意思。薛同知向来克己守礼,若真办起学塾,想必定是规矩森严,连窗外的麻雀振翅都得数着次数。”
沈青鸾的眼睛登时弯成月牙儿,点头道:“殿下所言极是!薛大人的心思就跟那九连环似的,一环扣一环,旁人看着都替那麻雀累得慌!”
一旁的徐知微听着这两人如此调侃那位威势日重的扬州同知,饶是心境清冷,也不由得觉得场面诡异又好笑。
她微微抿了抿唇,垂着眼睫,只盯着自己裙裾上绣的兰草纹,唯恐自己又被这两人牵扯进去。
好在这次姜璃没有来找她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