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墨还在调试。如果您需要的话,也可以投入使用,就是清洁工作可能会繁琐和频繁一些。
「没问题,带我们去看吧。」
印刷机,对於路德来说当然是个新词,他满怀着好奇心随着塞萨尔一同走去,一直走到修道院的最深处,这里是一个小而明亮的庭院,庭院的周围有着好几间房屋,令人惊讶的是,这些房屋的窗户竟然都镶嵌着玻璃。
即便塞萨尔已经将玻璃的价格打下来了一部分,但它仍旧是个奢侈品,路德所带来的那些修道士无不露出了艳羡的神情,哪个修道士没有抄过书,谁不想要一个明亮的抄写室呢?
但在这个房间里却看不到他们熟悉的小书桌,只有一台台乌黑发亮的木质机台,空气中更是弥漫着一股叫他们颇感不适的气味,它强烈地刺激着他们的鼻子和眼睛,有几个修士,甚至忍不住打起喷嚏来。
一旁正统教会的修士连忙为他们拿来了一种可以挂在耳朵上,并且蒙住鼻子和嘴巴的东西,他们连忙戴上,发觉这样确实好了很多。
还没等路德问问题,塞萨尔便带着他来到了第一台机器前,一个修士正预备妥当,只等命令,见到塞萨尔向他点头,他便手法娴熟地从一旁抽出了一张乾净雪白,约有一臂宽,两臂长的巨大纸张。
「啊,这就是亚拉萨路纸。」
因为这种纸最早是从亚拉萨路出现的,除了不能刮擦,不能水浸之外,比起羊皮纸也差不了多少了一—虽然一些贵重的书籍还是必须用羊皮纸和犊皮纸,但更多的时候修士们也会用它来作为自己的笔记、练习书法和画图所用,一些贵族家庭也会把它拿来作为重要记录的副本。
它要比羊皮纸或者是犊皮纸便宜很多,只是一旦落笔就无法修改一这种纸是没有办法用小刀去刮的,一刮就是一个窟窿,无法再次使用。
但因为价格,这点小瑕疵无人在意。
此刻那个修士举起了像是两个大皮锤之类的东西,先是在一旁的大理石板上揉了揉,在上面留下了一片深黑色的污渍,然後又举起来将它们相互对敲。
最後又在那黑压压看不清是什麽的东西上面反覆地敲了敲————他敲得非常仔细,动作很轻,极具韵律感。在结束了这一流程後,他将那两团东西放回原位,将一张又大又轻的纸平整地覆盖在上面,随後他再压上了一层木板,然後转动一旁的摇柄,将木板连带下面的机械一起送入某个类似於压槽之类的东西。
路德之所以这麽说,是因为他曾经看到过类似於这种「机械」的东西,它们被用来压榨橄榄和葡萄,而那个修士也如同工匠或磨坊老板一样,用力搬动上面的把手,让上面的重物紧紧地压在那块木板上,过了好一会几他才放开。随後,他将压制物搬回到原先的位置,抽出木板和底下的机械。
在人们的注视下,他有条不紊,稳稳当当地将那块木板往上掀开,然後又拉下上面的固定架,猛然将那张纸掀了下来,在空中旋转半圈後,平平整整的放在他们的面前。
一开始的时候,路德还没有意识到什麽,但他的眼睛已经认出了那几行字————
「耶和华的仆人摩西死了之後,耶和华晓谕摩西的帮手嫩的儿子约书亚说,我的仆人死了,现在你要起来和众百姓————往我所要赐给————地方去,凡你们脚掌所踏之地,我都照着我所应许的摩西的话赐给你们了。
从旷野和这黎巴嫩直到幼发拉底大河,赫人的全地,又到日落之处,都要作你们的境界————」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完完全全地将这段经文念了出来。
作为修士,他当然能够通晓和背诵圣经,但他所看到的是什麽?
他看到的是圣经中的这一段,但这一段并不是由人抄写下来的,而是通过————这就是印刷吗?
他是一个生来聪慧,思维活跃的人,当然知道,在公元前三千五百年开始的时候,当时人们已经开始在粘土板上刻印文字和图案。
公元前四千年,古埃及人们就已经开始使用印章。
如今的人们更是经常在摺叠起来的信纸上敲上蜡印,所以他只要一看就知道,这是一种与印章的使用方法十分相似的技术。说起来并不困难,至少在技术上毫无问题,对方所做的只不过是将数百枚印章拼合在一起,然後连缀成一片经文罢了。
印刷机的技术含量并不高,他们所缺的就是想到这一步。
塞萨尔早有发展印刷术的想法。但之前他并没有这麽做,因为缺乏必要的条件,至少在人们的教育尚未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即便他能够印刷出圣经,法律条文或者是书籍,又有谁能来看呢?
何况印刷术还涉及到两个比较重要的问题,那就是纸张一没有纸张,只能靠着羊皮纸和牛皮纸的时候,有了印刷机也没有足够的纸张来印刷成书,还有的就是油脂的匮乏,现在的人们,无论是植物油还是动物油几乎都是用来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