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第一击便击破了塞萨尔的盾牌,犹如猛兽獠牙般的匕首径直刺入白光那是圣乔治之矛,锐利的武器横亘在了塞萨尔与刺客之间,将所有的威胁抵御在外。
深褐色的眼睛与碧绿色的眼睛相对,竟然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悲悯之色。
他们沉默地分开,环绕着对方踱步,而後又一次战斗在了一起。莱拉并没有站在一旁关注他们的战斗,也不想插手其中,她坚信塞萨尔会夺得最後的胜利,女子轻捷地走上阶梯,去清除那些小小的障碍。
而她来到锡南面前的时候,也已经遍体鳞伤,面色苍白,滴落的血液在身後凝聚成了无数鲜艳的小花。
山中老人锡南正坐在观星塔最高的房间里,他看了她一眼,脚下是厚重但朴素的地毯,周围的高墙上,全都是橄榄木制成的书架。黑沉沉的颜色表明它们在这里已经度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上面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册与卷宗。
单就这一个房间的分量,就抵得上一个修道院,而在他们没有看到的地方,应该还有更多。
「你的主人呢?」锡南平静地问道,莱拉却想起了一件无关的事情,她想起了以往在其他地方,锡南的房间里也会有那麽多书,而这个房间是锡南从不允许她踏足的,哪怕她的身上没有尘土、鲜血。
但她是个女人。这样神圣的地方原本就不该是她踏足的。锡南教导她的时候也多半使用言语,而非那些可以真正拿在手中的东西。
「我来了。」
一个声音从莱拉的身後传来,莱拉侧身避开。
锡南注视着塞萨尔,他曾经在圣十字堡匆匆一瞥,却没有再注意过的年轻骑士,那个时候他甚至不是骑士,只是王子身边的一个仆从。他看得出这个少年人前途无量。但这有什麽可奇怪的,只要鲍德温成为了国王,哪怕他是一个撒拉逊人的奴隶,也依然可以飞黄腾达。
但他绝对没有想到,他所看到的辉煌前景竟然是这样的。而他所畏惧的那些人,阿马里克一世、努尔丁、萨拉丁,甚至於现在的帝国宰相和苏丹,他们并没有做到他所担忧的那些事情,也就是覆灭鹰巢。
反倒是这个人————
「我们或许应当好好地谈一谈。」锡南说道,「我已向你展现了我们的力量,你也向我们展现了你的力量。如同先知尔萨向他的信徒展示了他的力量一般。
如同先知尔萨向他的信徒展示了他的力量一般。我承认相对於我们而言,你才是真主最为宠爱的那个孩子,我并不想祈求你饶过我的性命。我知道你是为你的挚友和兄弟复仇,你甚至用那些国王或者皇帝也无法放弃的东西换取了一个老人的性命。
哪怕他已经垂垂老矣,长卧病榻,随时都会死去。人们都在嘲笑你,而我从中看出了你的决心。我也知道,若是你发现了鹰巢也曾经参与了这场阴谋,你是绝对不会放过我们的。但卢修斯三世已死,罗马教会依然存在————」
「你是不是想说,如果我杀了你,接受了你的条件,我或许会允许阿萨辛继续存在下去————」塞萨尔的唇角掀起了一个弧度,但这个笑容没有丝毫温度可言。
「看来您不愿意。」
「罗马教会确实是这场阴谋的罪魁祸首,我不愿意放过卢修斯三世,哪怕他就要死了,但对我来说,允许一个杀人凶手安然地在床榻上长眠,人们甚至会说他升入了天堂一这点我绝对无法接受。
但无论罗马教会如何堕落,如何贪婪,如何残暴,它依然起到了它在这个社会中应起的作用,无论其中有多少卑劣、无耻的人物,但在没有一个完整的官僚体系以及填充其中的官员之前,他们是整个社会基础不可取代的一部分。
在我造出能够取代它的东西之前,我并不会轻易地摧毁它,以导致更多的混乱。
但阿萨辛又有什麽存在的必要呢?
即便是北方山区的这些堡垒,那些原本应当最终忠於你们、敬爱你们、服从你们的长老,也会在此刻毫不犹豫地背弃你们。
因为你们对他们的统治————不,不应该说统治,没有统治是这样的。我曾经见过最糟糕的国王和苏丹————但就算是阿颇勒的萨利赫,一直就是个傀儡的家伙也曾做过一些努力。但你们又做了些什麽呢?
你们并不关心民生,也不在乎牺牲,当民众提出抗议的时候,你们给出的回应就只有冷森森的匕首。你们用恐惧和恫吓来逼迫那些长老们,如同用鞭子抽打猎犬,叫他们服从自己的命令。
但暴力和恐惧所能换来的也只有暴力和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