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更底下的东西,睁开的第一点眼皮缝。
那一点白光,像米粒大小,静静嵌在黑木牌下方那圈红线的最深处。
若不是陆远此刻还站在局心,若不是他对阴局里那种「半活半死」的气最为敏感,旁人只怕只会把它当成一处偶然漏出的土白。
可他知道,真不是。
那是眼皮缝。
是更底下那口「真眼床」睁开的第一瞬。
陆远没有立刻动。
他站得很稳,甚至连呼吸都比方才慢了半拍。
他太清楚这种时候最怕什麽:不是敌人真睁眼,而是你先乱了神。
邪物最喜欢的,就是你在将稳未稳的时候,自己把局给踩碎。
「都别出声。」
陆远低声道:「看我眼色。」
王成安本来脸色还白着,听见这话,立刻把嘴闭紧,只重重一点头。
许二小也不敢怠慢,右手还压在盐线旁,整个人半蹲着,像一只随时能扑出去补线的狸子,眼睛死盯着陆远,却不去看那一点白光。
宋清禾把油灯也压得更低了些,灯火稳住後,轻声问:「陆远,那是什麽?」
「底下那东西开始醒了。」陆远道,「不是坛里那个,是再下一层。」
这话出口,周衡脊背都窜了寒意:「下面还有?」
「有。」陆远目光落在黑木牌根脚处那一圈细红线上,声音冷静得近乎无情。
「铁算盘守的不是一层坛,是两层。」
「上头供的是眼,底下藏的是床。」
林照玄听得眉头微蹙:「真眼床?」
陆远点头:「可以这麽叫。」
「上头这层,是叫它认人。」
「底下那层,才是让它真正借路、借身、借命的地方。」
他说到这里,擡手把刀刃在袖口一擦,血迹没擦净,反而把刀身染得更沉。
「铁算盘死了,名册断了一截,黑木牌上的名字也灭了大半。」
「可那点白光还在,说明它没完全废。」
「它还想从底下睁出来。」
许二小咽了口唾沫,声音发紧:「那咱们现在咋办?」
「先稳住。」陆远说完,目光扫向坛前那团仍在缓慢塌陷的黑气余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