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禾,灯别收,照死那张脸!」
几人这回应得极快。
王成安顾不得手上脏,直接将盆里剩余的米一把抓起,朝坛前哗啦啦全撒了出去。
米粒落地,竟发出一阵密密麻麻的轻响,像落在一口看不见的活壳上。
许二小一边压着陶盆,一边往陆远脚边倒盐。
他这回没半点犹豫,动作稳得很,嘴里还低声道:「陆哥儿,线给你铺齐了。」
陆远短促一应,脚下微微一挪,正踩在那道盐线内侧。
周衡这时候也缓过来了些,听见陆远吩咐,立刻弓身去踢散地上的碎镜片。
镜片一动,里头那层残余的雾气顿时四散,像被人硬生生扯断了几根眼线。
宋清禾则死死握着油灯,手腕虽抖,灯火却始终照着坛口。
火光下,那张从黄布里顶出来的脸已经不再是先前那种模糊人面,而是露出更清楚的轮廓。
额骨极高,观骨深陷,嘴角裂得像被针线扯开。
偏偏两只眼窝里还在一明一灭地滚着黑光,像两粒没长成的眼珠,正急着往外钻。
铁算盘盯着那张脸,整个人几乎站不住,喉咙里挤出一句:「它醒了一半————」
陆远盯着坛口,眼神冷硬:「是它终於肯把借来的皮掀开一点。」
坛内那张脸像是听懂了这句话,嘴角竟慢慢一扬。
随後,一道极细极细的声音,从坛底传了上来,像有谁隔着厚土在轻轻喘气:「路————」
只一个字,陆远心口便猛地一沉。
不是声音吓人,是这一个字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古怪熟悉感。
像山里所有被压过、被借过、被供过的路,忽然一起回头,朝他身上嗅了一口。
王成安脸色一白,几乎脱口而出:「陆哥儿,它在叫你?」
陆远缓缓道:「它是在试我认不认路。」
许二小听得後脊发麻,咬牙道:「那要是认了呢?」
陆远没立刻答,只把目光落到铁算盘身上。
铁算盘被他看得浑身一紧,先前那点硬撑的镇定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嘴唇哆嗦道:「你别看我,我真不是供眼人。」
「我只是替人守————替人守着它长到今天。」
陆远问:「替谁?」
铁算盘眼神一抖,竟下意识看向坛後那片阴影。
陆远顺着他自光扫过去,立刻看见那阴影里并不是空的。
那儿立着一块半人高的黑木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