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话还是慢了一线。
那只白脚落到地上的瞬间,竟没有沾土,而是脚尖轻轻一踮,像人刚从轿里踏出门槛。
随後,第二只脚也慢慢伸了出来。
再往上,是一截湿淋淋的白裙摆。
白裙不算新,裙边却缀着一圈早已发黑的红穗,像喜服与孝衣被强行缝到了一起。
裙摆下,隐约露出一双绣花鞋,鞋尖朝外,鞋面却不是绸缎,而像糊了三层浸阴的旧纸。
「轿里还有人————」
王成安声音都抖了。
「不。」
宋清禾盯着那不断下坠的裙摆,脸色发白:「那不是人。」
陆远眼神冷得像结了霜。
「是「轿娘子」。」
「关外民俗里,阴婚有迎亲、送亲,也有专门坐轿压煞的纸娘。」
「可这东西不是纸娘那麽简单。」
「它是把路上的怨、煞、孤魂全缝进一身皮里,再拿喜丧混气养出来的「嫁煞」。」
陆远话刚落,那白裙底下突然伸出一只手。
那手细长,指节却不似女子,反倒更像木偶的关节,皮肤白得近乎透明,掌心中央还贴着一张半湿的黄纸。
黄纸上用黑墨写着两个字:「过门」。
那手慢慢扶住轿沿,随後,轿帘被一寸寸掀开。
众人只觉得一股极寒的白气迎面扑来,像冬天里埋过屍的土一掀开,连呼吸都冻得发疼。
轿中坐着的,不是一张脸。
而是一团被白纱、红线、黑发缠住的影子。
那影子轮廓很像新娘,头顶盖着残破的红盖头,盖头下却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平平整整、像是被压出来的纸面。
偏偏就在那平整的纸面中央,慢慢浮出两粒黑点。
黑点往外一撑,竟像眼睛。
接着是鼻梁,是嘴。
一张脸就这麽一点一点,从白纸底下「长」出来。
陆远瞳孔骤缩,低声道:「它是被供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