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淡很淡的气,没有颜色,但你看着那个方向,就知道那里有东西。
那气从裂缝里涌出来,贴着地面往外漫,漫过纸灰,纸灰飞起来。
漫过落叶,落叶卷起来。
漫过碎石,碎石自己滚了。
那气越漫越快,越漫越厚,从贴着地面变成半人高,从半人高变成一人高。
气里开始有东西在动。不是风,是那气自己在翻涌,像一锅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每一个泡炸开,里头就飘出一张脸。
不是人的脸,是脸的轮廓。
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就是一个模糊的、白惨惨的圆,在气里浮一浮,就散了。
一张散了,又冒出一张。
一张接一张,密密麻麻,挤在一起。
那些脸在气里翻涌,飘到裂缝边上,又被吸回去。
飘出来,吸回去。
飘出来,吸回去。
怎麽也跑不掉。
很快,一颗黑色的大卤蛋从裂缝中探了出来。
没有脸的头。
整个头是一团光滑的、什麽都没有的皮肤,圆圆的,光光的。
月光照在上面,不反光,不照影,就那麽滑过去了。
头转了一下。
没有眼睛,但它在看。
看陆远,看活人虎兔兔,看纸人虎兔兔。
看那盏灯,看那些脸,看这座山谷。
随後,这无面邪神的身子也出来了。
很瘦,瘦得像一根竹竿。
很高,高得不像人。
它站在裂缝边上,月光照在它身上,没有影子。
随後就见无面邪神擡起手,往气里一抓。
它随意抓了一把脸,攥在手里,然後往自己的脸上一按。
那脸贴在它身上,起初像贴上去的纸,怎麽也不服帖。
但很快,便彻底融入进无面邪神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