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清昼把抹布扔还给他:“我不要。我们来找你聊聊。”
周随容那五味杂陈的心,犹如被人一脚踹翻了,握着还有点余热的扫把,手指松了松,把它靠到墙边。
整个前厅没有一块能落脚的地方,周卫孝领着他们去厨房,围着餐桌坐下。
周随容俨然不懂如何跟亲戚拉家常。
他坐在那儿,僵硬得仿佛身上爬满了虫子。跟周卫孝互瞪了会儿眼睛,憋出一句:“你多大了啊?”
周卫孝也被他的态度弄得不自在,弱声答道:“22?”
方清昼人生发生重大变化的两个节点,一个是参加工作,一个是谈恋爱。恰好在22岁的前后。在那之前都不算成熟。
她感慨了句:“好年轻。”
周随容听得迷惑:“方总,您还不到发出这种感慨的阶段。”
方清昼说:“22岁我们刚谈恋爱。”
周随容再次看向自己弟弟,眼神变了,说:“好年轻。”
周卫孝:“……”你们两个没事吧?
周卫孝挠挠脸,又抓抓头发,随后站了起来。
方清昼看着他莫名其妙地在厨房里打转,四处翻找了一通,最后拿着两个碗跟电热水壶回来,才意识到他要做什么。
周卫孝给热水壶插上电,跟他们说:“没有饮料。”
方清昼:“我看出来了。”
这种境况超出了她的社交经验,她不知道该怎样表现来让气氛避免尴尬,毕竟小周掉线了,她要承担两个人的话题。
方清昼说:“我不渴。”
周卫孝说:“烧点吧,我渴。我吸一肚子灰了。”
“哦。”
“我也很久没来了,我高中毕业后就没怎么回来。这次是警察找我,说他死了,我一高兴,才过来整理一下。”周卫孝适应得很快,毕竟这里是他的主场,自来熟地道,“你们要找我爸?别找了。我跟警察也说不用找了,那个男人死了是造福社会。好不容易少一个祸害,为什么要平白浪费警力?不如去干点实事吧,这世上那么多该死的骗子还逍遥法外呢。”
方清昼听他描述得毫不留情,谨慎地问:“你那么讨厌他?”
周卫孝精准概括:“因为他是一个垃圾。”
他碰了碰周随容的手肘:“别指望了,你没有父爱。”
方清昼问:“那你妈妈呢?”
周卫孝说:“我不知道。我爸说她是干那个的,花钱找她生了个孩子,生完她就跑了。”
方清昼听懵了:“是真的吗?”
周卫孝两手一摊:“我怎么知道?我也没见过我妈啊。我是我爸带大的。”
他补充了句:“不过多半是真的。我知道她是谁。村里有不少人认识她。”
周随容想说点什么,然而不止心脏在造反,头也开始抽痛。
热气从壶口蒸腾着往上冒,他有种自己在被蒸汽燎烧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