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在短暂的轻松之後,余闹秋心里却出现了一种难以言明的空落。
不是因为她期待那个孩子,而是因为当医生告诉她什麽都没有时,她才真正意识到,一个尚未成形的生命,竟然已经在她脑海里变成了如此好用的——
筹码。
它能逼迫贺元冲站队,能让余耀祖理直气壮地登上贺家的门,更能在所有利益关系即将失控时,凭藉一条无法轻易否认的血缘,将两家人重新捆绑起来。
有些东西不存在时,人们不会觉得失去了什麽。
可一旦想像过它能带来的未来,再被告知那只是一场误会,感觉便完全不同了……
何况就在几分钟前,她还亲眼看见,那个真正拥有这段因果的女人,是如何仅凭几句话,便让贺天然对自己的记忆产生怀疑的。
余闹秋原以为,只要贺天然记忆里的那张脸属於自己,那麽无论温凉说得多麽真切,都只是一个站在故事外面的旁观者。
可现在,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想反了……
记忆,才是最容易被推翻的东西。
它没有形状,没有凭证,甚至不需要拿出一份证据,只要让当事人开始产生怀疑,那麽故事里的一切便会不断滋生出裂痕。
而真正存在於现实里的一些「证物」,显然就要比记忆可靠得多……
余闹秋不由自主地将手放在小腹前,但很快又像意识到这个动作不妥,若无其事地垂回了身侧。
「天然哥。」
走出校门时,余闹秋忽然叫了他一声。
「怎麽了?」
「温凉不去,那咱们晚餐还吃吗?」
贺天然闻言,脚步稍稍慢了下来。
如果没有礼堂里的这一场对峙,他兴许不会拒绝,可现在他脑子里塞满了问题,更没有办法装作什麽都没发生过一样,与余闹秋坐在同一张餐桌前叙旧。
「……改天吧。」
他摇摇头,疲惫地笑了一下:
「今天发生的事有点多,我得先回去好好想想,而且温凉刚才没说错,这种事,我确实不该瞒着艾青。」
最後那句话让余闹秋的心微微一沉,但丝毫没有反应在脸上。
「也好……」
她没有挽留,只是在两人分别之前,随口般提醒道:
「不过天然哥,今天温凉说的那些话,你最好不要太快下结论,一个人越希望某件事是真的,就越容易将所有巧合都理解成证据……
所以,也请你原谅我今天来学校追查你跟我述说的这些往事,我希望它是真的,但……」
「我知道的,你该这麽做,这才是一个正常人应该有的反应,你不必向我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