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见端起桌上的青瓷茶杯,抿了一口。
“谁说不是呢。昨天周海刚运过来整整五十船江南军粮,地下库房塞得连个耗子都挤不进去。”
纳见咂吧了一下嘴。
“我正愁怎么跟上面装孙子哭穷呢,这断粮令简直是瞌睡送枕头,来得太及时了。”
大岛把军帽摘下来掸了掸灰,重新戴正,脸上浮现出一抹坏笑。
“将军去马尼拉之前可交代过,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大岛大步走到窗前,一把推开玻璃,夹杂着黄浦江水汽的风灌了进来。
“既然大本营那么想看咱们饿肚子,咱们怎么也得配合演全套不是?”
他转过身,冲着门外的副官扯开嗓门吼了一嗓子。
“传我命令!”
“驻沪部队,今天起全给我把崭新的军服脱了!换上打补丁的旧衣服,越破越好!”
“武器一律缴回库房,给弟兄们一人发个破瓷碗。”
“去静安寺!去十六铺码头!去百乐门门口!只要是汉奸富商扎堆的地方,全给我去化缘!”
纳见刚喝进去的一口茶全喷了出来,呛得连连咳嗽,伸手指着大岛,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你这招……真他娘的绝。”
半小时后,沪市最繁华的几条大街上,硬生生上演了一出百年难遇的奇景。
乌泱泱的黄狗皮,列着整齐的方阵,排着队在街上晃荡。
只是这些兵,衣服破破烂烂,有的甚至连鞋底都磨穿了。
带队的军曹胡子拉碴,手里捧着个缺了老长一道口的破瓷碗,晃晃悠悠走到一家最大的丝绸商行门口。
军曹操着生硬的中国话,把破碗往前一递。
“皇军断粮了,给口吃的吧。”
商行的王老板正算账呢,一抬头看见门外黑压压的队伍,吓得膝盖一软,差点直接跪柜台里头。
“哎哟我的亲娘哎……”
王老板两腿直哆嗦,急得满头大汗,冲着后院的伙计声嘶力竭地喊。
“快!快把后院那几袋白面搬出来!皇军要饭来了!”
路过的汉奸和便衣们站在街角,满脸的三观炸裂。
这世道真疯了?
平时端着刺刀趾高气扬的皇军,居然排着队在街头要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