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又可笑。
戴缨见她说得委屈,缓下语气:“元初,你对长安的心,我怎会不知?你这许多年的坚持与追寻,我是看在眼里的,若没有这份真心,你们也走不到今日,只是……”
“这人和人之间的相处,尤其是夫妻之间,真情往往并不只在那些惊天动地的大事上,更体现在平日的细枝末节上。”
“你让人睡脚榻,你说他不在意。”戴缨停了一下,继续说道,“那好,我且问你,若是反过来,他让你睡脚榻,你是否也不在意?”
元初两眼睁瞪:“那可不行!”
“所以你看,换成是你,你便不乐意了,觉得受了轻慢,委屈了。”戴缨说道,“你又凭什么认为长安心里没有想法呢?”
元初一怔,张了张嘴,说不出一句话来,只有静静地沉思。
是啊,为什么她会下意识地认为长安不计较,好像他就该理所当然地包容自己的一切。
是了,因为在她心里,长安始终低她一等,她口口声声说着多爱他,可是在她的优越感面前,那不过是自我感动罢了,阿娜尔的话再次于她脑中回荡,像刺一样,狠狠地扎入识海。
脚榻啊,那真真是下人睡的地方。
戴缨留元初在宫中用晚饭,被她婉辞了,带着丫鬟乘车回了公主府。
一进府门便问当值的小厮:“大人可在府中?”
小厮躬身答道:“回公主的话,家主出去了,尚未回府。”
“去哪儿了?”
在她问过后,那小厮露出一个笑来:“家主未曾说明去处,不过依小的看,他多半是去了太阳湖,家主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就会去那里。”
小厮说罢,往元初面上快速地瞟了一眼,又赶紧低下头。
“太阳湖?”元初狐疑道,“大人常去太阳湖么?”
小厮应声“是”。
于是元初刚进府门,半路又折返出府,乘车往太阳湖去了,车驾走得急,到了太阳湖时,余晖未褪。
太阳湖很大,是默城郊外最大的一片天然湖泊,水域开阔,景色宜人,马车沿着湖堤缓行,元初揭起车帘往外看去。
迎面扑来暖暖的风,风中裹挟着一丝夜色将临的凉意,泛着波光的湖面映着红色的霞光。
那霞红不是一个颜色,红中杂糅着黄调,看久了又有些柔粉呈现。
湖周的山体在辉光中慢慢隐下去,成了墨绿色的衬景。
她探着脖子,任风拂起发丝,看着堤下的湖滩,寻着长安的身影,终于,在湖光泛起的光晕中,看见了他。
驾车的小厮自然也看见了,车驾慢慢停当,她下了马车,寻到一个堤口,往下去,到了湖滩,又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