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然后她开口。
这一次,声音出来了。
不是刚才那种清亮的声,是哑的,碎的,像石头磨石头,像枯枝折断。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她身体里硬拽出来的,带着阴气,带着死气,带着她这具身体里最后那点东西。
她的嘴唇发白,指尖发青,睫毛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可她还在念。
城墙下面,那些魂魄开始变了。
不是一下子变的,是慢慢的。
最前面那个孩子,她的影子开始变淡。不是散,是变淡,像是有一层什么东西从她身上剥下来,轻轻地飘走了。
她的脸变得清楚了一些,不再那么模糊。
她抬起头,看着城墙上的白未曦,嘴唇动了动,好像在说什么。
然后她开始散。
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地,像雾气在阳光下蒸发。
先是脚,然后是腿,然后是身子。
她牵着旁边那个孩子的手,一直到最后一刻都没松开。
最后消失的是她的脸,那张小小的、脏兮兮的脸,看着城墙的方向,嘴角弯了一下。然后没了。
第二个也开始散了。第三个,第四个。
城墙下面,那些魂魄一个接一个地散。
并不快,是慢的,很慢。那些灰白色的影子越来越淡,越来越轻,最后变成一片光。
不是亮的光,是很淡很淡的,像月光落在水面上那种光。
那些光从魂魄的身体里飘出来,一点一点地升上去,飘到半空。
白未曦还在念。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碎,像是快要撑不住了。
她的手抓着彪子的背,彪子一动不动地站着,让她靠着,让她抓着。
城墙下面的魂魄越来越少了。
那些老人,那些妇人,那些读书人,那些当兵的,一个一个地散。
他们的光飘上来,围在白未曦身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像萤火虫,像星星,像无数细碎的月光,把她整个人裹在里面。
最后剩下的是那个老头。坐在树下的那个,一直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