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我们就这样隔着墙聊天。
天南地北,什么都聊。
他问我记起什么没有,我说没有。
他问我老家在哪,我说不知道。
他问我以前干什么的,我还是说不知道。
他就不问了,开始聊自己。
他说他年轻时跑过码头,闯过关东,下过江南。
说那时候江湖上规矩多,拜码头的递帖子,见当家的磕头,一个礼数不到,就得挨刀子。
我问他是干什么营生的。
他说:“唱戏的。”
我说:“唱戏的还跑码头?”
他说:“唱戏的怎么了?唱戏的也得吃饭。那时候戏班子走南闯北,哪儿有庙会去哪儿,哪儿有堂会去哪儿。遇见讲理的地方,唱完拿钱走人。遇见不讲理的,就得打。”
“唱戏还打架?”
“打架怎么了?”
他哼了一声:“你以为唱戏的都是软蛋?那几年兵荒马乱,土匪比人多,不打架能活到现在?”
我说不过他。
不过他的话让我想起了柳门。
如果像他所说,他以前会不会是柳门的人?
时间一天天过去。
我不记得过了多少天。
这地方没日历,没钟表,白天黑夜全靠窗户透进来的光分辨。
小周每天都来送饭,偶尔陪我聊几句。
还是那副样子,问什么都摇头,说什么都嘿嘿笑。
我能下地走利索了,能在房间里来回溜达了,但出不去,门锁着。
有时候站在窗边看下面院子,看那些穿病号服的人在溜达,慢吞吞的,一圈一圈,像拉磨的驴。
我想,我要是出不去,会不会也变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