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灯挂在帐顶,火苗左右一晃一晃地跳,把兽皮上的影子拉长了又缩短。
他仰着脑袋看了半天那团火。
眼前浮起拔都方才跪在帐中央的样子。
两只红眼睛,一巴掌拍在胸口上,那声闷响像是要把自己的肋骨拍断,额头砸在毡毯上嘭的一声,说死也不让大周人踏进一步。
缊纥提的喉咙里滚了一下。
“拔都啊拔都。”
声音轻到连油灯的噼啪都盖过去了。
“你说不让大周人踏进一步,本汗信你。”
铜灯的火苗又晃了一下。
“可本汗不能陪你死在这儿。”
他的嘴唇一开一合,喉结往下沉了沉。
“拔都,别怪本汗。”
连自己都听不太清。
“不怪本汗。”
他把脑袋偏过去,看着帐壁上那张狼皮,狼皮已经旧了,边角卷着发黄的毛。
“怪陈宴。”
帐后面秘库通道的方向,传来叮叮当当的金属碰撞声。
那是亲卫们在搬东西,一件一件地往外倒腾,偶尔有人压着嗓子交代了一句什么话,听不真切。
缊纥提闭上了眼睛。
榻边那碗药已经彻底凉透了,表面那层薄膜凝成一张灰黑色的皮,和碗沿之间裂开一道缝。
搁在那里没人碰它。
他也没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