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回贺枫旁边,蹲下来。
灯光照着贺枫的脸。
汗珠从额头往下滚,沿着太阳穴流到耳边,脸色在油灯下发灰。
呼吸比刚才更快了一些,嘴唇干裂,发白。
阿财从旁边拿了一块毛巾,在水瓶里湿了湿,拧了一下,轻轻擦了擦贺枫的额头和脸颊。
汗被擦掉,又渗出来。
他把毛巾放在贺枫额头上,站起来。
走到门口,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
柬埔寨的烟,蓝色的软包,皱巴巴的,在口袋里压扁了。
他抽出一根,用火柴点上。
火柴的光在手指间亮了一下,灭了。
烟头的红点在黑暗里一明一暗。
夜很安静。
虫鸣已经变成了背景,耳朵不去注意就听不见。
远处有一只狗在叫,断断续续的,像在跟什么东西对峙。
阿财靠在吊脚楼的门柱上,慢慢地抽着烟。
他想着一些事。
不是黄金,是更远的事。
他在金边帮贺枫做事这么久,从跑腿的到现在被信任。
贺枫给的钱不算多也不算少,够他在金边过得比大多数人好。
但贺枫从来不把他当“自己人”,用你的时候信你,不用的时候你什么都不知道。
今天这件事,他搬了黄金,守了人。
做到这一步,在贺枫心里能不能多一个位置,他不知道。
他一根接着一根的抽烟,时间一点点的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正要转身回屋的时候,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远,从东边传过来。
不是虫子,不是狗叫,是一种低沉的、持续的、震动空气的声音。
像一台很大的机器在远处转动。
声音在变大。
阿财抬起头,看着东边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