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都督府,如同一台被启动的精密战争机器,开始高速运转。
书房之内,李承乾负手而立,面对着窗外的沉沉夜色,他的思绪,却早已穿越了千年的时空。
他口中缓缓地,用最朴素的语言,讲述着那些颠覆性的观点。
马周则奋笔疾书,将那些“白话”,转化为一篇气势磅礴、逻辑严谨的煌煌巨文。
“破题,便要开宗明义。此奏对,便命名为——《臣请为天下格物者正名疏》,或可简称为,《格物论》!”
“开篇不谈孔孟,不语怪力乱神。便从‘天地玄黄,宇宙洪荒’起笔。何为天?何为地?非是神明之居所,乃物质之构成。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日升月落,四季更替,此为天道之恒常,非因人君之德行而变。故,君子之道,不在祈求上天之垂怜,而在顺应天道之规律……”
“何为格物?格,穷究也。物,万物也。格物,便是穷究万物之根本规律。此,非奇技淫巧,乃‘上体天心,下利万民’之无上大道也!为何?因天道无情,却亦至公。水火无情,善用之,则可煮饭取暖,兴修水利;滥用之,则可酿成洪涝火灾,生灵涂炭。格物之道,便是教化万民,如何去‘善用’这天地间的伟力……”
书房外,李恪已经带着人,在庭院里点起了巨大的火把。
他一边指挥着工匠,用木头和铜片,搭建着那个简陋却意义非凡的“天地仪”,一边命令画师们,将一张张巨大的图纸,铺在地上,用最精细的笔触,描绘着那些钢铁巨兽的雄姿。
时间在一笔一划,一言一语中飞速地流逝。
当东方的天空,泛起第一抹鱼肚白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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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份注定将要震动整个大唐帝国,甚至改变整个华夏文明走向的奏对——《格物论》,终于完稿了。
马周放下已经酸麻无比的手腕,看着那数千言的奏疏以及旁边堆叠如山的,由数据报告和工程图纸组成的附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眼中充满了震撼与疲惫。
这篇奏疏,已经完全超出了他过往所有的认知。
它就像一柄锋利的巨斧,从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硬生生地将儒家那套包裹了整个世界的天人体系,劈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缝!
尤其是奏疏中,那一句画龙点睛的论断,更是让他,在记录下来的时候,都感到了灵魂的战栗。
“儒者,安人道也;格物者,察天道也。不知天道,何以安人道?!”
这句话,太过霸道!也太过……诛心!
它没有否定儒家的作用,反而承认了其“安人道”的价值。
但却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将“格物”所代表的“天道”,抬到了一个凌驾于“人道”之上的,更高的维度!
这,就是降维打击!
而在这篇奏疏的结尾,李承乾更是布下了一个,让所有对手都将寝食难安的最凌厉的“杀招”。
他利用自己精准到可怕的天文学知识,在奏疏的末尾,附上了一段“预言”。
“臣,以格物之道,演算天体之规律,斗胆预言:贞观二十六年十一月初三,午时三刻,于长安之地,可见日偏食。届时,天狗食日,日轮有缺。”
“若臣之‘格物’所算,能分毫不差,应验天时;而诸公之‘天人感应’,只能在事后,空谈灾祸,妄议朝政。孰为正道,孰为歪理,陛下与天下臣民,心中自有公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