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阳和县行此以工代赈、引粮入城之务实策,尔等今日,可还能安然在此间,品评何为合乎法度的锦绣文章?!”
他目光如电,逼视着众人:
“待到城破家亡,身首异处之时,是柳彦那骈四俪六的华章能退敌,还是孙昀这字字源于实践、句句关乎民生的策论能活命?!”
几位考官被他问得汗流浃背,哑口无言。
徐远伯将孙昀的试卷重重拍在案上,斩钉截铁地说道:
“孙昀此文,数据翔实,论证严密,策略环环相扣,非纸上谈兵,乃身体力行、验之有效之良策!”
“此文可安一县,若推而广之,亦可安天下!”
“其价值,岂是那些徒具形骸、无病呻吟的所谓华章所能比拟万分之一?!”
“至于清丈田亩触及利害?”徐远伯冷哼一声,“正因其敢言人所不敢言,直指积弊之根源,方显其胆识与担当!为国抡才,若只取那些圆滑世故、歌功颂德的庸才,要我等学官何用?!”
“朝廷开设恩科,难道是让我等在此挑选只会吟风弄月的废物吗?!”
“此篇策论,必须优等!孙昀,当为此次县试案首!”
“此乃本官裁定!谁敢再有异议,或外界有何非议,让他直接来青州学政衙门,找我徐远伯理论!”
话音落下,整个阅卷房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几位考官被这番掷地有声的言论震得心神俱颤,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方才心中尚存的一丝权衡与犹疑,在徐远伯这携带着官威与凛然正气的雷霆断决之下,瞬间被击得粉碎。
周老夫子嘴唇微微动了动,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深深低下头去,避开了徐远伯那锐利如鹰隼的目光。
他身旁的几位同僚更是噤若寒蝉,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连与徐远伯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只能纷纷躬身,以示绝无异议。
自此,再无人胆敢发出丝毫质疑。
……
放榜之日,终于到来。
县衙门口的照壁前,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人头攒动,比考试那天还要拥挤数倍。
王岚一大早就拉着孙昀挤到了人群最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