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洞胸口炸出一个碗口大小的窟窿,里面拳意如大野龙蛇肆意游走,横冲直撞,一副纯粹血煞打磨的鬼武体当场满目疮痍,一条条经络,一座座窍府相继被拳意打的粉碎。
阴魂鬼物之鬼体自然没有实质的经络窍府,但有本事的鬼物却能以人身为蓝本,将经络窍府一一仿制出来,如在体内布下一幅人身天地的真气流转图。张洞体内经络窍府便是如此的仿制拓本,人身窍府数量、经络走势,事无巨细,在他经年辛苦的打磨下气象极大,许多经络窍府已经真实。
他的经络窍府全都以血煞凝聚,少了人身窍府属性不同的多样变化。
人身之妙,妙在契道,与天地参,与天地相应。
例如天圆地方,人有头圆足方以应之。天有日月,人有两目。天有列星,人有头发,天有风雨晴与阴,人有喜怒哀乐情。天有四时,人有四肢。天有五行,人有五藏,天有冬夏,人有寒热,天有雨露,人有汗水……
例如地有高山,人有骨节。地有水泽,人有血液。地有泉脉,人有卫气。地有草蓂,人有毫毛。地有林木,人有募筋。地有聚邑,人有蜠肉……
这才有人身小天地的说法。
故而人身常被称为道体,天生修道之体,这也是因何妖会化形为人。而人身之妙多在那窍府之中,山上人多学开窍开府之术,便是此故。
万物斡流而迁,形气转续,变化而蟺,固无休息,谓之道。人身若是少了天地那般万物变化便是天生少了一份契道机缘,但沦为鬼物,实属无奈,少了天生契道,故而阴魂鬼物天生比活人矮上一大截。
张洞眼下更糟心的是业力反噬招致心神飘摇,鬼武体即便被打烂了,可以重建,心神飘摇要是稳不住,生死难料。
青天以手背擦掉唇角血水,面带微笑,屈指弹剑,剑尖微颤,剑光晕开,映照得整张苍白脸庞神采奕奕,自得道:“小爷这一剑够道玄吧,还有本事出剑吗?”
张洞咬紧牙关,体内一座座窍府轰然解禁,磅礴鬼煞之力席卷而出,仿佛密密麻麻的铁骑围剿屠龙,那肆意拳意当即被冲刷干净,汹涌鬼煞在身外道化出了一座袖珍版的鬼蜮谷沙场,阴气森森,鬼煞遮天蔽日。
鬼蜮谷是他的道场,他置身于这座道化的鬼蜮谷沙场中,有几分当家做主的小天地圣人妙处,那颗动荡飘零的心神果然安稳了许多,但业力反噬来势汹汹,如影随形,无法解决,还是深陷泥泞,不可自拔,还是要滑向万劫不复的境地。
随后青天看到了更有意思的一幕,鬼蜮谷中突然出现一片黑色火海,火浪侵袭如潮,以燎原之势,肆意焚烧这座鬼蜮谷道场。
突然战鼓如重雷在鬼蜮谷沙场响彻,一杆血色大纛矗立战场上,当即大军集结,鬼煞之力凝练出一只只猩红恶鬼,长枪大戟,密密麻麻,无法计数。张洞魂魄亲自现身血色大纛之下,披挂战铠,手握醢刑,堂堂正正,坐镇中军。
黑色火海一线潮头走出全身燃烧着黑火的军卒,潮头之后的茫茫火海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数量同样惊人的黑火大军。
这座道化的鬼蜮谷沙场上忽然两军对垒,张洞魂魄大手一挥,奋然开阵,进而交锋,双方大军,杀声震天的震撼画面。
青天神色诧异,他看清了那突然出现的黑色火海底细,佛家语‘恶业害身如火’,这黑火便是张洞身上反噬的业力。张洞竟是凭借着道场主人的优势,将反噬的无形无相的业力实质出来,再以兵家神通,使得业力化作了这支黑火大军。
将不利之局转为他最为熟悉的沙场厮杀,更占了主场优势,一旦张洞赢得此战,业力反噬的头疼难题便解决了,能想出此法应对,足见张洞不是个只会杀人的莽夫,货真价实的将帅之才,当然更重要的是道高,否则根本无法让业力道化成兵。
青天摸着下巴颏,觉得这张洞是个大才,大才就得大磨。青天伸出手臂,以神谶飞剑虚空化圆,张洞那座鬼蜮谷沙场原本黑压压的天幕,天开一线,破开一个窟窿,正是一个剑气大圆。
刹那间,异象横生,只见剑气大圆中忽然雷霆如潮,竟是凝聚出一座金色雷池,声势浩荡,宛如大修士闭关接引而至的天劫,蓦然雷池中分出一道粗如山峰的闪电,瞬间笔直一线,愈发凝练,变得纤细,其中蕴藏雷威却更为惊人,如一把金色飞剑砸向大杀四方的张洞。
张洞瞬间色变,一剑劈碎这道天雷,‘剑尖’处砰然炸开,方圆百丈之内,迸溅出无数的金色火星,衬托得张洞宛如置身于一座铸剑打铁的火宅中,周围的鬼煞大军被金色火星碰到当场就被打的粉碎,百丈之外,只剩下寥寥几骑。
天上雷池完全不给张洞喘息换气的间隙,一道道落下。
张洞脚下加速,竟是单骑脱离自家大军,孤身闯入业力大军中,万骑辟易,所向披靡。
天上大雷如影随形,被打的炸开后,往外溅射的火星雷霆同样打死了周围的业力大军,借着雷力杀敌,不得已而为之,更突显了他随机应变的能力。
不知硬抗了几十道大雷,张洞魂魄上萦绕着一长串电光,像是一条条金色大蛇在身上游走,身上披挂的仿制的兵家甘露甲被电打雷劈得破损严重了,这些电光雷弧随着大雷落下越多,在身上越聚越多,不多时,他魂魄上好似也有一座小雷池。
雷池本就是天地间最熬人的牢笼,更恍然雷霆对鬼物的压胜克制更强,在雷池之中,如油煎火熬自身魂魄,所受苦难,无法言说。他此刻正在打仗,又被雷池牵制,心神两分,像是被绑了一双手脚杀敌,这场本有胜算的沙场对垒一下子处于劣势。
张洞耳畔响起了青天的冷淡声音:“接下来我不会对你动手,你这一仗打赢了,裨益不小,兴许能更进一步,打输了,自然是魂飞魄散,一了百了,所以拿出你吃奶的力气去争命吧。”
说完,青天便不再去看张洞,是生是死,且看他本事和个人运道,转身走向那卫鹚,意态倨傲,招招手道:“轮到你了,莫要迟疑,速速前来递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