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看着眼前的巫者,反问她:“怎么?朕服不得吗?”
他并非不知长久服食丹药会有损害,但他一旦停服,身体便每况愈下,这数年来全凭丹药撑持。那些医者只会动动嘴告诉他要停服,却根本医不好他,尽是些自认高明清醒实则庸愚无知的废物。
少微察觉到一丝气氛变化,面不改色,却已改口:“回陛下,微臣也会炼制丹药。”
皇帝眼光微闪:“哦?自何处得来的丹方?”
“陛下可还记得微臣此前说过曾得高人相救?”少微:“丹方也是高人所赐,有健体益寿之效。”
皇帝听了,与她颔首交待:“需要何等药材,可令人去太医署尽数支取。”
少微立时拜下:“诺。”
此时,有内侍入殿通传:“启禀陛下,六皇子求见。”
皇帝抬眼望向殿外。
内侍们静默垂首,严相国端坐未动,唯少微转头向外看。
郁司巫说,她正是藏不住事,好奇心过重的年岁,到了宫中一定要再三克制。
但克制得太过,便暴露了心机深重步步为营的事实,少微与家奴探讨过,决定选择性保留一些天性,混淆他人判断,也不失为另一种心机深重。
“他是怎么过来的?”皇帝开口问。
传话的内侍答:“回陛下,六皇子乘车至外宫门处,步行至此,途中偶有内侍搀扶。”
皇帝意味不明地嗤笑:“苦肉计用到朕面前来了,宣他进来。”
而后下令让少微等人退下。
严相国率先起身,退至殿门处,侧立片刻,抬手向少年执礼,刘岐认真还礼。
少微自当有样学样,经过刘岐身旁时,也与他执礼。
然而那人并不向她还礼,若嫌她官位不及严相国,不值得他还礼,倒也无可厚非,偏他也驻足一瞬,扫来一道目光,那目光冰凉冷漠,睥睨排斥。
少微抬眼,恰迎上他收回的冷漠余光。
虽已约定过在外要装作陌路,但此人演技实在过于惊人,好似她果真从未认识过他、就此平白招来他的嫌恶,猝不及防之下,有一瞬间少微甚至发自本能地生气了。
而她跨出殿门时,只听他在殿内毫不回避地道:“父皇,凡巫者多擅邪术,只怕蛊惑人心生出祸端,实不该轻信!”
被人当众当面说坏话,少微便也毫不回避地回头看,但见那人跪坐行礼,气势好不乖戾骄横。
少微脸色一坠,转身而去。
守在殿门处的两名内侍不禁交换眼神。
六皇子厌恨巫者,这可谓再正常不过了,他的兄长刘固先是险遭巫术暗害,之后又因被查出以巫术诅咒皇上而被诛杀……
这位横空出世的巫女一步登天,又得陛下青眼,骨子里必然也有些傲气,此女虽未说话,但瞧着这气氛,只怕是要相看两厌,就此互不相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