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云山的老脸涨成了猪肝色,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想斥责,想挑剔,可那盘旋在鼻尖的完美香韵,却让他所有的言辞都显得苍白无力。
“哼,不过是侥幸寻得了几分形似,”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依旧嘴硬,“老夫不信,这世上真有人能仅凭半张残方,就复原出‘九畹兰芝’的魂,你定然是用了某种我们不知道的、顶级的兰花香料!”
这话,既是质问,也是给他自己找台阶下。
叶听晚闻言,终于笑了。
那笑容如同冰雪初融,又似空谷里的兰花悄然绽放,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从容与自信。
“傅大师,您说对了一半,也说错了一半。”
她缓缓走到评判台中央,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清晰而坚定。
“我确实没有用您所说的任何一种顶级兰花香料。”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什么?没有用兰花?那这兰香从何而来?”
“这不可能!如此纯正清幽的兰香,若非极品建兰,根本无法调配出来!”
傅云山更是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你胡说!若非兰花,何来兰韵?!”
“谁说无兰,便不能有兰韵?”
叶听晚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振聋发聩的力量。
“真正的调香师,并非香料的搬运工,而是意境的创造者!”
她转过身,面对着所有人,目光灼灼,神采飞扬。
“我寻不到兰,便以茉莉之幽、玉兰之清、紫罗兰叶之水感,为这首诗‘种’出了一片空谷幽兰!”
“我没有千年的沉水香,便以现代的分子蒸馏技术,萃取出最纯粹的沉香醇,赋予其风骨!”
“这,就是我的‘九畹兰芝’!它遵循古法,却不拘泥于古法!它敬畏传统,却更勇于新生!”
“傅大师,”她最后将目光落回到早已面如死灰的傅云山脸上,一字一顿地说道,“您总说,香道之魂在于‘德’与‘静’,可您是否想过,将香道束之高阁,使其与时代脱节,与大众远离,这本身,就是一种最大的‘无德’!”
“让非遗走进生活,让古老的香韵在现代的呼吸间获得新生,让山里的村妇能凭一双巧手养家糊口,让更多年轻人爱上我们自己的文化……这,才是我叶听晚所追求的道!”
一番话,掷地有声,在整个水榭中回荡。
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她话语里的格局与气魄,以及那份对香道文化滚烫的热爱所深深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