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玄之抬手往她脑门上敲了一下,忍耐道:“东边将有大战,生灵涂炭,民不聊生啊。”
若是往常谢梧说不定还要皮一下,但此时也歇了心思,忍不住问道:“老师是说,朝廷平定不了江南的叛军?”
郑玄之垂眸道:“其势如火,又岂是凡水可灭?”
谢梧也忍不住轻叹道:“我从扬州路过,正好遇到扬州被攻占。虽然没见过那位郁将军,但……徒儿看他拿下扬州之后直取镇江,短短不过数日兵锋便直指金陵,恐怕是一位不世出的名将。如今大庆北境不宁,青州淮南动乱,偏偏又出了这么一位将才,还是与朝廷作对的……”
让人不得不说一句,天不佑大庆啊。
“其势如火,却恐怕不能长久。”郑玄之淡淡道。
“这话怎么说?”谢梧问道。
郑玄之却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道:“你很关心这些事情?”
谢梧连忙陪笑道:“倒也不是,只是……有些好奇么。正好有老师您在跟前,兰歌自然是要多多请教了。”
郑玄之微垂下眼眸,仿佛是在闭目养神一般。
好一会儿才低声道:“杀心如火,但若无旁的助力,只靠仇恨和杀意,这火焰又能烧多久?”
谢梧心中一跳,忍不住抬头去看郑玄之的神情。
然而对面的人依然半闭着双眸,脸上的神情淡漠却又隐隐带着几分悲悯,不知怎么的谢梧突然觉得喉咙被哽住了一般,半晌说不出话来。
郑玄之伸手在棋盘上一抹,慢慢将棋子收回棋盒里。
“我还有事情要做,就不跟你回蜀中了。”郑玄之道。
谢梧看着他的神情,总隐隐觉得有些不安,道:“有事弟子服其劳,可有什么是徒儿能为老师效劳的?”
郑玄之摇头,轻声道:“你帮不上忙,需得我自己去解决。”
听他这么一说,谢梧更加忐忑起来。
“老师,您……”
郑玄之望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道:“当年遇到你的时候,你还是个半大的孩子。我只看了一眼便知道,你是我这辈子遇到的最有趣也最大胆的弟子。这些年你也做得很好,看到你……为师很是欣慰。”
谢梧有些不好意思,“兰歌学业不精,让老师失望了。”
郑玄之摇头道:“若论学问,樵隐先生座下状元进士不知凡几,又有什么意思?我若想教出一个跟我一般的人,只收下重光便可。你跟他们都不一样,为师希望你将来走的路也跟他们不一样。”
谢梧微微倾身,托腮靠着桌面道:“说起来,除了重光师兄,我还不知道另外两位师兄弟是谁呢。”
郑玄之道:“以后若是有缘,你自然会知道的。”
“真是神秘。”谢梧小声嘟哝道,但声音却是彼此都能听得清清楚楚的。
郑玄之笑出声来,抬手点了点头摇头道:“少作怪,前日我收到于鼎寒的信,信里对你大加褒赞,还说想收你当弟子。”
谢梧连忙道:“一日为师,终身为师,徒儿绝没有另投师门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