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说什么?”曲成歌的话音刚落,场上众人皆神情错愕。
一位生得一脸络腮胡的魁梧男子更是走上了前来,不可思议的看向曲成歌问道。
男子名叫卢蒯,早年曾是山间匪盗,虽有不端之举,但尚留分寸,从不曾害人性命,龙衔入环山后,将其收编,归入军伍,也曾立下过战功。
后环城建立,他因在战场上受过重伤,留有隐疾的缘故,便被老将军应允,退出了军户,在城中经营了一家武馆,以为生计。
膝下孕有一女一子,家庭和睦。
当初蚩辽入城之时,他旧疾复发,卧榻不起,事后听闻老将军战死的消息,悲痛欲绝。
若不是顾念家中女儿年幼,发妻多病,他早就带着自己的儿子,与蚩辽人拼了命,断不会苟活到今日。
现在蚩辽背信,新仇旧恨一并涌上心头,他恨不得立马与蚩辽人拼个你死我活,如何能理解曲成歌这般决定?
莫说是他就是拓跋成宇以及墨月乌歌等蚩辽人,也神情错愕,本以为一场大战在所难免,却不想哪怕城破之后,对蚩辽人态度始终强硬的曲成歌竟然会主动求和。
就连一旁的洛水也皱起了眉头,满心困惑的看着老人。
“我说,凡年满十二岁,无论老幼,无论男女,只要你还认自己是我环城百姓,都得拿起刀剑与我一道抵挡不死灵!”曲成歌却显然心意已决,他用冰冷却笃定的声音,再次言道,每一个字眼都咬字极重,就好像是将之从喉咙间一个个挤出来的一般。
“为什么?”卢蒯满心不解的问道:“蚩辽人明显要将我们赶尽杀绝,我们现在去前面拼命,只留下十二岁不到的幼童,以这些蚩辽人的秉性,岂会放过那些孩子?”
“先生难道要让我们环城老幼今日都死在这里?”
“你现在带人与蚩辽人拼了命,那些不死灵虎视眈眈,我们内乱一起,不死灵趁虚而入,难道我环城百姓就有人能活下来!?”曲成歌朗声问道。
“那……那也好过为蚩辽人做了嫁衣……”卢蒯反驳道。
“大不了大家都别活,让这些蚩辽人为我们陪葬……”
“那我们身后的云州怎么办?北境的苍生又怎么办!?”曲成歌却暴喝一声打断了卢蒯的话,那一刻,老人的双目通红,满是褶皱的脸上,一道道狰狞的青筋暴起,宛如一头迟暮的雄狮,虽垂垂老矣,余威却依然足以震慑疆域。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是一愣。
“老将军宁死不用此邪法,所为何物?”
“不就是不愿意祸及诸位?不就是顾念环城之后的北境苍生吗?”曲成歌再次抬头,声音变得柔和了几分,他的目光一一扫过在场众人的脸颊,脸上的愤怒渐渐消弭:“诸君……”
“蚩辽背信,我等今日已无生机。”
“我们当然可以匹夫一怒,玉石俱焚。”
“但于此之后呢?”
“北境之地生灵涂炭,龙老将军守护北境的夙愿付之一炬!”
“诸君忍看老将军一生心血,最后功亏一篑吗?”
老人的声音响彻四方,落入在场每个环城百姓的耳中,他们愣在原地,眼中的愤怒消解,神情动容,就连那位卢蒯也身躯一颤红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