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吹口哨。
手插在裤兜里,肩膀微微耸着,走路的姿势跟昨天一样散漫,但多了一种底层劳动人民特有的疲惫感,腰微微弯着,步子拖沓,像是一个开了一整天货车的司机终于停下来休息时的样子。
他换了一身衣服,一件灰色的夹克,里面是深蓝色的工装衬衫,领口有些脏,裤子是那种批发市场里几十块一条的休闲裤,脚上是一双沾了泥点的运动鞋。
这些都是按照李平这个身份准备的。一个在物流园开货车的司机,不会穿得太好,但也不会太邋遢。
棋牌室里的人比昨天多一些。麻将桌坐满了七桌,扑克桌也有三桌在打。空气中烟味更浓了,混着茶叶水的味道和人们说话时呼出的热气。
侯平的目光扫过房间。
正门。后门。窗户。
然后他看到了陈志远。
男人坐在昨天那个位置,面朝门口,背靠墙。他面前已经摆好了扑克牌,旁边放着一瓶矿泉水,蓝色标签。
他的灰色连帽衫还是搭在椅背上,穿着那件黑色的长袖T恤。
他看到侯平进来,抬起手,轻轻晃了一下。
不是招手,只是晃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一个约定的暗号。
侯平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来。
“来了?”男人的声音很平淡。
“来了。”侯平把一包烟放在桌上——还是那种十块钱一包的普通香烟,但这次是新的,刚拆封。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牌。
“掼蛋?”他问。
“掼蛋。”陈志远点了点头,“会吗?”
“会一点,打得不好。”
“没事,打着玩。”
男人开始洗牌。他的手很稳,洗牌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翻飞和花样,但每一张牌都精准地落进该落的位置。这是老兵洗牌的方式,不是表演,是实用。
“你姑父身体怎么样?”男人一边发牌一边问,语气随意得像是在拉家常。
“还行,就是腿脚不好。”侯平拿起自己面前的牌,一张一张地整理,“我姑妈说他年轻的时候在厂里伤了腿,这些年越来越不行了。”
“你从哪过来的?”
“隔壁市,安川。”
“开车来的?”
“嗯,开了四个多小时。货车,停在物流园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