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朕心血来潮。”
“可若真是那样……”他抬头望天,“那也是我魏瑞,命该有此一搏。”
“若能死在这相位上,未尝不是……一个完满。”
……
半炷香时光悄然而逝。
宫钟再次响起,金声玉振。
一众朝臣重新归列太和殿中,彼此间神色各异。
太和殿外,金钟犹在余鸣,正午尚未至,春日朝阳却早已穿过重檐,照亮大殿朱瓦金梁。
黄门内侍依令将一份折卷自御阶上捧下,传至群臣之中。
“陛下御批在此,命诸位详阅,有无纰漏。”
内侍话音未落,便有新党官员迅速上前,将那份奏疏接过,展开阅览。
随着那熟悉的黑朱两色批注显现,殿中气氛顿时如凝滞了风雪,众人只觉心头震颤。
那赫然是一份三日前呈上之疏,正是新党诸臣联名所奏,请求罢免许居正、调整三相人选。
而在最末批注之处,朱笔一行字,笔力遒劲、落笔沉稳,却在一瞬间惊醒众人:
“许居正另有他为,拟换之,换魏瑞;边孟广秉性执正,可任左相。”
“此疏之议,留存档牍,朕思量已决,明日宣之。”
——御批落款之日:六月初四。
“六月初四?昨日?”林志远几乎是下意识低语,面色瞬间煞白如纸。
他猛地将手中的折子翻转,重新确认落款,又看了那几行字三遍,仍觉难以置信。他心中嗡鸣,仿佛天雷滚过,只觉一股寒气直透脊背。
昨日?!
换言之,陛下今日早朝所定之“中相魏瑞”,并非魏瑞进殿死谏、打动龙心的临时应对,而是——
陛下早就决定了!
新党之中,王擎重亦迅速翻看那御批,他神色亦为之一变,沉吟片刻,却比林志远反应得更快些。许久,他轻声道:
“昨日之批……”他缓缓吐气,眼中浮现出前所未有的凝重,“是我们——看错了。”
他望着林志远,语气如刀锋破空:“你记得昨日朝堂,我们奏章呈入之后,陛下未有言语,却未曾退堂。”
“那一刻,他已决断,只是不言。”
“魏瑞……不是他一时被打动,而是……他本就在盘中。”
林志远喃喃低语:“可……陛下怎会知道魏瑞?他……他怎可能会想到用魏瑞?”
他仿佛在自语,又仿佛在质问苍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