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盏灯没有换过位置,光线却比先前暗了一些,灯芯被人悄悄剪过,只留下刚好照亮案面的亮度。
来人入内,没有行跪礼,只是拱手低声道:“王爷。”
朱瀚抬眼,看见他肩头的雨水还未干透。
“路上被盯了?”
“有一线。”那人答得很稳,“但绕开了。”
朱瀚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工部那条线,查得比想象中快。”那人从怀中取出一封薄薄的折纸,摊开在案上,“三年前,江北河工临调那一批人里,确实有一笔账对不上。”
朱瀚伸手压住纸角,目光顺着数字一路往下。
账目不大。
小到如果不是刻意翻旧档,几乎不会被人注意。
“少了多少?”他问。
“银三百七十两。”那人道,“分散在五次支出里,每次都不超过百两。”
朱瀚轻轻笑了一声。
“好手法。”
这种数目,既不至于让上头起疑,又足够在地方养出一条私线。
“那名已死的河工监事,”那人继续道,“并非真正的经手人。他名下的印信,在他死后一年,还被用过两次。”
朱瀚的手指顿住。
“谁用的?”
“工部营缮司,一名主事。”那人顿了顿,低声补了一句,“此人,半年前刚刚调入清吏司协办誊录。”
雨声忽然重了一点。
窗外的风把雨线吹斜,打在窗纸上,留下细密的水痕。
朱瀚没有立刻说话。
“把那名主事的履历,给我一份干净的。”朱瀚道。
“是。”
“还有,”朱瀚抬眼,“他最近,见过谁?”
那人应声退下。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灯火映在朱瀚眼底,却照不进更深的地方。
他慢慢合上那本账目,指尖在封面上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