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冷静,按指节的节拍坐下,袖口内折整齐,正适于案角。
“开簿。”朱瀚一句话,礼部尚书掀开封绦,第一行是太祖本支,第二行到太子,第三行到诸王,再往下便是旁支世次。
右长史喉结动了一动:“臣……谨按旧牒而读。”
他刚要开口,朱瀚抬手:“且慢。”
殿中一瞬死静。
“宗谱在祖庙核过一次,昨夜再核一次。”
朱瀚看他,“你核了什么?”
右长史强笑:“臣核错字、异名与讹年。”
“你漏了‘外嫁回录’。”
朱瀚淡声,“外嫁回录里,某支误以庶为嫡,嫡次一移,旁支次第便错了。你若照此读,本朝宗法成戏。”
右长史脸色更白了一分:“臣……臣再核。”
“如今就核。”朱瀚一指,“太庙有副本,礼部去取。宗人府把你案上的那份先收起来,封匣盖印。”
“遵命。”礼部尚书拱手退下,宗人府两名主事上前,把右长史手里的旧牒封住。朱瀚再转身:“中书,拟笔。”
中书舍人上前,铺纸,磨墨,笔竿低低颤了一下。
右长史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王爷,这般当众……恐伤臣节。”
“你昨晚在谁屋里写字?”
朱瀚不看他,“写到哪个时辰?”
右长史眼皮一跳,便知对方全知。
他按着膝盖:“夜至三更,陆相过目。”
“你给他看,是你伤他节。”朱瀚淡淡,“不是我。”
右长史喉咙里“咕”的一声,像吞了一口硬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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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部尚书很快回转,捧来太庙副本。
两份一对,差处当堂即现——旁支某王之次误移,且在页侧被新增一条细细的朱圈,朱圈圈到的是“次子”二字。
“谁圈的?”朱瀚问。
右长史不答。御史台那边有人咳了一声。
朱瀚偏过脸:“御史有话?”
给事陈述的手指在袖里抖了抖,硬着头皮出班:“……臣以为,宗谱不可在殿上辨理。”
“对。”朱瀚点头,“所以我只问‘谁圈的’。你若不说,我就抄你案。”
陈述嘴唇发白,终于闭上嘴。右长史像被抽了一鞭,忽然直直跪地:“臣——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