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再问。
因为他发现柳林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是弯的。
那种弯法,让瘦子觉得自己再问下去,就会变成那个被退钱的倒霉客人。
柳林适应凡人日子的第二个标志,是他开始跟客人聊天。
不是那种审问式的“你是谁”“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是另一种。
“您这伤有年头了吧。”
“三十年。”
“怎么弄的?”
“被仇家砍的。”
“那仇家呢?”
“被我砍了。”
“哦。”
柳林把擦好的碗摆上碗架。
“那您这三十年没再添新伤?”
客人愣了一下。
他是常客,一只独眼巨人,不是赤岩那种斗兽场出身,是流落到灯城的逃难者,右臂有一道从肩胛贯穿到手腕的狰狞旧伤。
他从来没跟柳林说过这道伤的来历。
柳林也没问过。
但今天柳林忽然开口了。
独眼巨人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我没添新伤?”
柳林说:“疤的颜色。”
独眼巨人低下头,看着自己右臂那道泛白的老疤。
三十年。
确实一道新伤都没有。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不是不想添。”
“是怕添了,就忘了这道疤是谁砍的。”
柳林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一碗新泡的茶放在独眼巨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