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江的冰层之下,流水声似乎又响亮了一些。
而易年依旧看着他的书,守着他的船,偶尔,也救着人。
在这片越来越喧闹的天地之间,保持着一种令人费解的沉默与平静。
周小爷又一次送人来,易年又一次放下了书。
忙碌过后,周晚的额角还带着未干的汗迹。
甲胄上沾着零星血点,方才抬人时用力而绷紧的肌肉缓缓松弛下来。
没有像往常那般匆匆离去,而是反身几步走到船舷边背对着易年,重重地靠在了冰冷的船舷护栏上。
钢铁的寒意透过轻甲渗入,但周晚似乎毫无所觉。
江风带着湿冷的寒意吹拂过略显凌乱的发梢,也稍稍驱散了舱内浓郁的草药味。
望着北方,那是晋阳城的方向。
目光仿佛穿透了铅灰色的云层和遥远的地平线,落在了记忆中的某个烽火连天之处。
沉默了片刻,周晚忽然开口,声音不像平日那般清亮跳脱,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疲惫。
“易年…”
唤道,依旧望着北方。
“你还记不记得当初你和龙桃在晋阳救人的时候?”
舱内,易年正拿起方才紧急施救时合拢放在一旁的书卷。
被周晚一问,翻动书页的手指微微一顿。
那只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凝滞,若非全神贯注几乎无法察觉。
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目光落在泛黄的书页上,却似乎没有聚焦。
随后,轻轻地点了点头,幅度小得几乎只是下颌一个微不可察的收敛。
“嗯…”
一声极轻的回应,如同叹息般融入了空气。
得到了回应,周晚仿佛打开了话匣子。
又或许,他只是需要说点什么,来排遣胸口那股越积越沉的滞闷。
望着北方,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却只勾勒出一个近乎苦涩的弧度。
“那时候…可真他娘的惨啊…满城都是火光,到处都是死人,伤兵营里堆得都没处下脚…我和徐叔带着人拼死守城,感觉每一天都可能是最后一天…”
说着,声音低沉了下去,带着回忆特有的模糊质感。
“那时候看你和龙桃,还有那些大夫,在那种地方…一个个地救人…觉得你们真厉害,也真…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