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蛾最终落在灯盏边缘,纤薄的翅膀被烤得卷曲起来。
易年用筷子头轻轻将它拨开,飞蛾却再次义无反顾地扑向火光。
如此反复三次,直到它的翅膀彻底焦黑,跌落在桌面上,六条细腿还在徒劳地划动。
少年注视着这微小生命的挣扎,想起了金翅大鹏鸟消失的瞬间。
想起了鬼王消散前最后那个释然的微笑,想起了莫道晚步步生莲时,衣袂翻飞如鹤翼的身影。
"向死而生…"
易年轻轻吹熄了烛火。
黑暗中,飞蛾停止了挣扎。
月光落下,在桌面上投下菱形的光斑。
易年就着这微光收拾碗筷,瓷器的碰撞声在静夜里格外清脆。
洗碗时,发现自己一直用的那把菜刀已经磨得极薄,看来是莫道晚弄的。
刀把上缠着新的麻绳,绳结打得整齐又结实,也是莫道晚一贯的风格。
收拾完厨房,易年从柜子里找出半截蜡烛。
这是用山里的野蜂蜡做的,点燃后有淡淡的蜜香。
烛光重新亮起时,注意到墙角堆着几捆干柴,每根都劈得大小均匀,整齐地码成金字塔形。
莫道晚连这种事都做得一丝不苟。
夜风突然变大,吹得窗纸哗哗作响。
易年走到院中,看见竹枝在月光下狂舞,影子在地上交织成诡异的图案。
远处的山峦像沉睡的巨兽,背脊起伏的线条沉默而坚韧。
取出总看的那本太玄经,想要静静心。
忽然发现书页间夹着一片干枯的枫叶,是七夏放的。
叶子已经脆得几乎一碰就碎,但叶脉依然清晰如初,像极了人心中那些永不磨灭的记忆。
烛光下,少年慢慢翻着。
手指抚过那些字迹,突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而是某种更深沉的倦意。
就像长途跋涉的旅人,明明看到了终点,却发现还要翻越最后一座山丘。
书中的内容已经看了太多遍,似乎早已没了静心的作用。
将书合上,枫叶重新夹在了里面。
起身,来到了莫道晚住了十几天的西屋。
点亮蜡烛,西屋依旧干净。
莫道晚睡过的床榻,被褥叠得方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