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如山所说,他和李双秀出去应酬,他们走,我就准备来,十二月的天,太冷,得坐火车,我给拓和心心穿得厚厚的,圆滚滚像两只熊,然后收拾背包,东西是不带,但有意义的得拿,比如山给我写的情书、结婚证,有结婚时戴的首饰。
拓特别兴奋,直绕着我转,问我:“妈妈,是不是要走亲戚啊?”
心心就要安静很多,牵着哥哥的衣角不撒手,她在,就是拓的跟屁虫,让干什么就干什么,拓是司令,她就是实心眼的兵。
我说:“是,妈妈带去坐火车。”
可把他给乐坏。
八点过后,我就扯下防盗网的角,先钻出去,把心心抱出来,接住拓。兄妹俩笑得咯咯的,概以为是做游戏呢,拓钻出来,想再钻次,被我扯着领口给硬拽出来。
然后,我骑自行车,心心在前,拓在后,直奔火车站,山叮嘱过我,咱们是县城,天就那几趟车,错过就没,可不迟到。
好在,我没迟到,早到时。
车站里,可是人山人海啊,我没出过远门,没见过这种架势,有好多人裹着被子横在地睡觉,有些人的行李堆得山样高,车有那么多地方让他放吗?
有拎着活鸡的、扛着半只羊的,更多的是贼眉鼠眼的。
我把背包背到身前,手紧牵,听说外头乱,贼多,偷孩的也多。
费好力气,我才找块地方落下脚,打听下,今晚有两班车,九点半班,是往甘肃方向去的,十点班,往云南方向去的。
票是人拿张,山说,如果他出状况,到点我就人走。
我暗自祈祷山脱身顺利,我就想家四口齐齐整整在块。
拓忽然拉我下,说:“妈妈,鸭子。”
循着他的指向看过去,我看到不远处有坐在地的老头,扁担横在膝盖,扁担两头都是纸箱麻袋,身前有篮子,篮子里有只老鸭,有几只鸭崽子。
拓这孩子,属鸭子的吗,怎么这么喜欢鸭呢?我随口答应。
拓戳弄心心:“心心,鸭鸭哎。”
边说边往那头走,心心紧拽拓的衣角,也跟着走。
是越烦越来添乱,我拽着拓的后衣领,把他给揪来:“就不好好坐着吗,啊?屁股长钉?”
拓委屈巴巴的,想去不敢,眼泪都要掉下来。
心心张着短胳膊抱拓,瞪我,这丫头,居然是跟哥哥亲。
我哄拓:“乖乖待着,等爸爸来,让他给买只。”
——【林喜柔的日记,选摘】